第31章只不过是换了个手罢了(第1/2页)
(4000字章节,先还一点当日请假欠的。)
保定也乱成了一锅粥。
奉旨杀人这件事曹毅均没说,他就死咬着“瘸子”二字不放,他就死咬着他是官员不松口。
他还让保定县令做见证,给他当证人,他还要去告御状!
“骂詈罪”这三个字都要被他给念烂了。
保定县令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对他这种芝麻官而言,左右的双方都惹不起。
他都恨不得把自己敲晕过去,把今日看到了当作一场梦。
一个是阁老家的骄奴!
两个世袭的锦衣卫千户!
还有自己笑眯眯说自己是阉党的余令,这三方凑到了一起,他连当和事佬的资格都没有,插话都难。
还见证,见证个屁。
人杀完了,这几位直接就离开了!
目送这些人离开,保定县令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该告老还乡了。
这京城的官员都以命相搏了……
可见朝堂上是个什么样子。
余令的这次回来正好赶上春忙。
举目望去,保定府这一块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骑着马的富员外目送这群外地人离开。
“余令回来了!”
“是啊,孙承宗大人没回来,这个杀胚却回来了,陛下这是为太子准备的,是明着把余令推成从龙之臣啊!”
“我觉得皇帝开始赌了,又或是皇帝要腾出手去拼了。”
“换做我我也赌,别管什么外戚,奸臣,贤臣,能听使唤的才是自己人,皇帝的手段了不得,要当心!”
“前提是余令真的有用!”
崔呈秀说完话,喝完杯中茶,站起身径直离去。
余令回来别人怕不怕他不知道,崔呈秀心里可是最忐忑不安的!
阉党已经做大了!
崔呈秀自己进到了兵部,还在年初兼任了左都御史。
田吉任兵部尚书;吴淳夫在工部,倪文焕任工部侍郎。
著《东林点将录》的王绍徽任吏部尚书。
在这些人里,不算王绍徽,被外人称为东厂“五虎”的几个人已经完成了对六部掌控。
现在就连都察院都握在了手心!
现在的局面是“自内阁、六部至四方督抚,皆为阉党”!
那些拿不回去的权力从东林人手里过度到这群人手里。
对东林人的清算还没完毕。
东林人的圣地,那挂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东林书院正在拆除。
剩下的韩爌也独木难支。
按过去的惯例,内阁中执笔的应该有且只有首辅一个人。
现在不行了,要与其他阁臣同具敬畏之心共同协力办事。
六部换人,内阁也在换。
曾经辅佐首辅叶向高的朱国桢也一样,已经在写告老的折子!
哪怕他有机会成为阁老,他现在也不想当了。
掌控这些要命职位的并非百姓认为的太监,现在的这些人全都是当初被东林党排斥的那些人。
这群人在以前的朝堂好多都是中立派,因为重礼,也被排挤到了东林的对立面!
在东林强横的那会儿,你中立都不行。
(方东林势盛,罗天下清流,士有落然自异者,诟谇随之矣。攻东林者,幸其近己也,而援以为重,于是中立者类不免小人之玷)。
直白说就是,今日东林人的局面是他们一手造就的,就连对手都是他们挑的!
崔呈秀这些人并不是只会溜须拍马,谄媚奉承。
他们这群被称为阉党的一群人的学术成就、仕途地位,丝毫不逊色于“众正”的东林党人。
“崔大人去哪?”
“我啊,准备去迎接余大人,他作为阉党的一员,我很想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以一个什么身份来做事!”
“等等我!”
张鹤鸣见大家都要去,赶紧道:
“诸位大人,城外风沙大,寒风未停,大家记得穿厚实些,以免染上风寒!”
“此言,大善!”
余令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刘家。
已经气若游丝的刘廷元刘大人突然就好了,原本没知觉的双腿健步如飞!
“等到了,可算等到了……”
刘廷元最近几年日子过得很不好,不好的原因其实就是他自己造成的。
神宗四十五年的丁巳京察,是他浙党刘廷元和齐党领袖亓诗教居间把持。
丁巳京察是在“梃击案”之后发生的。
可以直白的说就是因为“梃击案”的发生才有了丁巳京察。
利用京察刘廷元清理了很多人!
自然也得罪了很多人!
他主持丁巳京察虽然得罪了人,但那时候的争斗是做人留一线,点到为止。
若直接清算,也就没东林党什么事了!
到了东林党做大,他们也用了这一套,他们就更狠了一些。
没有做人留一线,也没有什么当初的点到为止。
借用查三大案这个由头进行彻彻底底的清算!
不但不让你吃饭,还砸了吃饭的锅!
也不管你中立不中立了,你不亲近我你就有罪。
因为东林人砸锅的行为......
先前的浙党、楚党、齐党,也就是现在的阉党成员,又掌权的他们准备报复回去!
现在更狠了,变成了彻底的株连迫害屠杀!
刘廷元因为受过余令的提醒。
在被赵南星清算后以身子不好为借口,从朝堂完成了脱身,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东林党和阉党斗得这么狠。
现在的双方已经没有了神宗时代道德礼仪和为官理念了。
那时候的东林人是吵国本,去矿监……
现在是株连迫害屠杀。
刘廷元不敢想,如果阉党输了,东林党又起来了.....
等到那时候,怕是死了还会被刨出来挫骨扬灰吧!(崔呈秀就是的)
这些日子活得战战兢兢。
在得知余令回来了,刘廷元知道自己必须站队,才把衣服穿好,门房就送来了二十多张拜帖。
刘家大门开了,沉寂了两年多的刘家也热闹了!
“诸位听我说,情况不是我们想的那么乐观,余令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我们,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福不是祸?”
“不,应该是焉知祸福?”
刘廷元认真的听着,现在的选择就如他刚才想的那样。
一旦选错了,那就是全族都走错了,死了也别想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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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你的意思呢?”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刘廷元轻声道:
“原先大家不和是朝堂理念的分歧,现在已经变成了权力之斗!”
刘廷元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这一次余令回来和以前还不一样,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已经不是朝堂派系之争了!”
“那是什么?”
刘廷元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猜测啊,我也仅仅是猜测而已,我觉得这次是南人与北人的大决战!”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陕西,山西,宣府,河北,山东,草原上的兀良哈,把这些联系起来,你们就会发现,这些地方的官员格外亲近余令!”
沈闻言皱起了眉头,陕西,山西,宣府,兀良哈这四地亲近余令能理解。
因为有无数商队,无数家庭需要看余令脸色吃饭,草原的货物是大头,也是吃掉货物的大头。
可河北,山东就很难理解了,太远了,扯不上。
“刘大人,河北山东下官不解?”
见礼部尚书沈在看着自己,刘廷元继续道:
“别忘了徐鸿儒之乱是余令平定的,好多官员都是他提拔的,你说他们亲近余令么?”
“那我们?”
“所以这件事难就难在这里,难听的话说在前头,这一次我们如果选错,如果还输了,南边那一隅将我们立锥之地!”
“刘大人,如果这样,你觉得余令会赢么?”
刘廷元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问题从得知余令可能回来的那时候就开始思考,想到现在都想不出来余令怎么赢!
“那我们和余令保持距离?”
刘廷元看着沈一贯的侄儿沈。
虽然这话说的像没脑子一样,可刘廷元却说不出他没脑子这句话来。
因为他是沈一贯的亲侄儿,身后的力量超乎想象。
“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怎么样,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余令就是今后的从龙之臣,是太子之师,走一步看一步吧!”
众人点头称是,走一步看一步是最好的!
沈见大家都不说话,忽然道:
“诸位大人,我不是挑事的人,万一,我说万一,万一余令赢了呢?”
此话一开口,众人猛的抬起头。
“一个不经过户部,工部,兵部,一支从河套出发的偏师,在冲到辽东后斩了奴儿哈只,诸位,他真的是运气好么?”
刘廷元一愣,看着沈道:“继续说!”
“我们今日商议只是没发生的,难道我们不应该看眼前事么,他回来了,一个堪比李成梁的人物回来了!”
沈眯着眼道:
“你们觉得他是李成梁么,李成梁喜欢养虎为患,余令不会,余令喜欢把人的脑袋堆成山。”
“你的意思是?”
“迎接他,不轻视他,也不要去针对他,我们看不清这潭浑浊的水,不妨看看这潭水里都有什么鱼!”
沈抿了口茶,若无其事道:
“常言道,浑水才好摸鱼。”
重新审视沈的刘廷元眼光晦涩莫名,
他觉得他看轻了和魏忠贤交好的沈,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如此,那我们就去迎接余大人?”
“正合我意,一起,一起……”
见众人起身,沈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道:
“外面天冷,风沙也大,我建议大家穿厚点,棉裤最好穿上!”
众人一愣,齐声道:“大善!”
京城本来就是一个名利场。
捧高踩低,花花轿子众人抬是官场的一种颜色和眼色,还没到的余令就是那顶新轿子。
“我记得你欠了我钱?”
曹毅均闻言不动声色地往余令身边靠了靠,然后才开口道:
“驸马爷回去没告诉五爷么,我欠你的他来还!”
“他没说!”
曹毅均猛地一愣,狐疑地看着肖五,他想从肖五脸上来看出这句话的真假。
奈何,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说的是真的!”
肖五认真道:“我说的也是真的!”
见肖五贴了上来,曹毅均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个浑人拉扯,赶紧道:
“那个,你让我想想!”
“快点想,我等你!”
过了保定,应该是闻到了豆汁的味道,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在离京城还有十里处,余令脱离了队伍,一人一马,直接冲向了戍卫京城的御马四卫。
京城五里处迎接余令的官员很多!
那密密麻麻的轿子,互相寒暄的官员比当年余令在辽东大胜时归来还热闹!
这场面,就像当年草原王来朝拜的情景一样。
在官场上,这就叫做“誉之者日隆,毁之者日盛”!
“来了,来了,余大人来了!”
苏怀瑾看着冲来的官员,大声道:
“诸位大人,余大人心念陛下,已经先一步回京了!”
消息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看着那空荡荡的马车,众人才明白这不是开玩笑。
“余令不能留在京城!”
“何出此言?”
“看啊,他为了不见我们,竟然一个人离开,说明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装都懒得装了!”
“那怎么办?”
“让他主动离开京城!”
“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不,他们会同意的!”
看着那群阉党,缪昌期心里很明白,无论谁掌控朝堂,都不希望皇帝有决断权!
缪昌期转身钻入轿子喃喃道:
“听说西北乱了,缺少一干吏,余令大人忠君爱国,他最好!”
众人扑了个空,等在宫里的皇帝已经在乾清宫玉阶前徘徊了好久!
“爷,余大人来了!”
“快,快,请来,请来.....”
在魏忠贤的带领下,余令进宫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朱由校推开搀扶的魏忠贤,快步走下台阶。
他本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展示自己的风度。
可看着越来越近余令,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笑着,笑着,朱由校眼睛红了!
“臣,余令向陛下问安!”
朱由校看着余令浑身颤抖。
这一刻的朱由校,像一个受尽了委屈,找人倾诉的孩子。
扶起余令他突然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呐呐道:
“右庶,我的牙掉了,我的牙今天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