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朝阳沟的陌生人(第1/2页)
李家大院吃晚饭的时候,田玉兰把一碗猪油炒白菜搁在八仙桌中央,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妈,饭好了。”
王淑芬从灶房里端着一盆苞米面糊糊出来,在桌边坐下,拿眼睛扫了一圈。
“老二走了第几天了?”
“第三天。”
田玉兰把李赫松抱在怀里,拿勺子舀了点米糊在碗沿上吹凉了喂他,手上的动作稳稳当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天了也没个信儿。”
王淑芬把苞米面饼子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块,嚼了两下又放下了,没啥胃口。
“妈,山河说了,到了那边不方便联系,让咱们别惦记。”
“不惦记那是假话。”
王淑芬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菜疙瘩,戳了半天一口没吃。
“那孩子打小就犟,多大的事儿自己扛着,嘴上说没事没事,转头就往枪口上撞。”
吴白莲抱着李轻雪坐在桌角,听到这话低下头去亲了亲女儿的脑门,没接腔。
张宝宝坐在板凳上嗑冻柿子,嗑了两口嗑不动了,把冻柿子搁在桌上,两只手捧着脸发呆。
“宝宝,你吃饭。”
田玉兰看了她一眼。
“吃不下。”
张宝宝蔫蔫地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闷气的。
“当家的不在家,吃啥都不香。”
四妮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半个苞米面饼子,花棉袄上沾了一圈桌腿上的灰。
“宝宝姐你别愁了,二哥说了快的话十来天就回来。”
“他上次也这么说的。”
四妮儿把饼子从嘴里拿下来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塞回去,含含糊糊地嘟囔。
“那也得信他呀,二哥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田玉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耳朵竖了起来。
“赵刚。”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够清楚。
院门口值班的一个退伍兵应了一声。
“嫂子,赵刚在村口巡逻呢,我是小周。”
“小周,外面谁在走?”
“张老五家的,提着一壶酒往这边来了。”
田玉兰把筷子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张老五从黑暗里冒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土陶酒壶,脚步急匆匆的,到了院门口差点跟门槛子绊一跟头。
“玉兰,山河在家不?”
“不在,出门了,WU‘ge你有事儿?”
张老五站在院门口喘了两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镇上来了个生人。”
田玉兰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生人?”
“说是南方来的木材商人,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但也不太明显,穿着一件呢子大衣,料子挺好的,一看就不是咱这旮旯的人。”
张老五把酒壶搁在门槛上,压低了嗓门。
“这人住在镇上的招待所,今天是第三天了,天天在镇上的茶馆里请人喝茶,出手阔绰得很,一泡茶扔一块钱。”
“一块钱?”
田玉兰的眉头皱了一下,镇上茶馆一壶茶才两毛钱。
“可不是嘛,茶馆老刘高兴得跟啥似的,恨不得给人家跪下磕头。”
张老五往院子里探了探脑袋,确认没外人了,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
“但这人喝茶不是光喝茶,他跟人聊天的时候,话里话外总拐到山河身上来。”
“聊什么?”
“一开始问的是木材生意的事儿,说他想在东北收一批好木头,听说朝阳沟这边靠着林场,想找个当地人带他进山看看。”
“后来聊着聊着就问起了李家大院,问山河干啥买卖的,家里几口人,几个媳妇,平时在不在家。”
张老五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玉兰,最邪门的是,今天下午我在镇上粮站碰见这人,他正在粮站门口跟人闲聊,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他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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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什么?”
“他问李家大院平时几点关院门,院子里养没养狗,有没有人值夜。”
田玉兰的手从围裙上慢慢地收了回来,指节一根一根地攥紧了。
“你见过这个人长什么样吗?”
“见过,白净脸,不胖不瘦,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溜光的,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挺和善。”
张老五顿了一下。
“但他的眼睛不和善,他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不怎么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你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田玉兰把院门关了半扇,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吃饭的一家人。
王淑芬坐在桌边,筷子搁下了,两只眼睛正看着院门口这边。
吴白莲把李轻雪抱紧了半分,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但手臂上的青筋绷起来了。
张宝宝的冻柿子拿在手里,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四妮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两只小手按着桌沿,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院门的方向。
田玉兰转过身来,对着院门口的小周说了一句。
“小周,去把赵刚叫回来。”
“嫂子,出啥事了?”
“叫他回来就行了,跑着去。”
小周的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
田玉兰重新看向张老五。
“张叔,这个人今天还在镇上吗?”
“在,晚饭前我从招待所门口过的时候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带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至少我看到的是一个人。”
“车呢?”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牌照是南方的,具体哪个省我没看清,天太黑了。”
田玉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上,转身走向正房的西屋,推开门进去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出来了,右手垂在身侧,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勃朗宁M1906,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布。
张老五看见那把小手枪,酒壶差点从门槛上滚下来。
“玉兰,你,你这是。”
“张叔,谢谢你来报信,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别跟别人说。”
田玉兰的语气跟刚才端菜上桌时一样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该腌什么咸菜。
“要是那个人明天再在茶馆出现,你想法子把他的车牌号记下来,记不住就拿纸抄下来,赵刚会去找你拿。”
张老五点了点头,提起酒壶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田玉兰把院门关严实了,插上了门闩,又拿一根扁担横在门后面顶住。
她走回堂屋,把勃朗宁搁在八仙桌上李山河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枪口朝着院门的方向。
王淑芬盯着那把枪看了三秒钟,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老大媳妇,把家伙什儿都搬出来吧,门窗检查一遍,今晚别睡死了。”
田玉兰点了一下头。
“妈,我知道。”
四妮儿蹲在桌子旁边,两只小手捧着那半个苞米面饼子,乌溜溜的眼珠子从勃朗宁的枪口上移到田玉兰的脸上,又从田玉兰的脸上移到院门口的方向。
她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巴。
“大嫂,是不是有坏人要来了?”
田玉兰没回答这个问题,伸手在四妮儿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吃完饭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四妮儿嘴巴瘪了瘪,把剩下的半个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花棉袄的口袋里,一半递给张宝宝。
“宝宝姐你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张宝宝接过饼子,看了四妮儿一眼,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院子外面赵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急行军的味道。
田玉兰把勃朗宁从桌上拿起来,别进了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