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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B线 张老五的鱼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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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的冬天过了中午头,太阳就算出来了也跟个冰箱里的灯泡似的,光亮堂不暖和。

    朝阳沟村口的那条小河沟早就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四妮儿穿着那件花棉袄,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整个人包得像个喜庆的红包子。

    她手里牵着一根草绳,绳子那一头拴着一个小号的木头爬犁。

    虎头虎脑的李赫松坐在爬犁上,身上裹着羊皮小袄,小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白气。

    “抓紧了松松,小姑姑带你起飞喽。”

    四妮儿在前面使劲一拉绳子,爬犁在平滑的冰面上嗖的一下溜出去老远。

    李赫松在爬犁上高兴得手舞足蹈,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河沿上回荡着。

    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张老五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棉服,蹲在岸边的一个冰窟窿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子做的简易鱼竿,鱼线垂在砸开的冰窟窿里,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桶。

    这是东北冬天常见的冰钓,闲着没事的老爷们就爱在这个时候出来碰碰运气。

    张老五的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但耳朵却一直听着村口大路上的动静。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大路拐角的那排老榆树后面。

    车门开了,那个姓沈的南方商人裹着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去镇上的茶馆,而是顺着土路慢悠悠地溜达进了朝阳沟的地界。

    沈老板在河沿上站定,看着在冰面上玩耍的四妮儿和李赫松,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和两个铁皮做的小发条青蛙。

    “小姑娘,这爬犁滑得挺快啊。”

    沈老板顺着缓坡走了下来,踩着冰面慢慢靠近了四妮儿。

    四妮儿停下脚步,把草绳在手里绕了两圈,乌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田玉兰早就交代过她最近村里有生人转悠,让她长个心眼。

    “你谁呀,我以前咋没在村里见过你。”

    四妮儿的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戒备,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李赫松的爬犁前面挡了挡。

    沈老板蹲下身子,把手里的水果糖和小青蛙往前递了递。

    “我是从南方来的客商,来你们这儿收木头的。”

    “你看,这是南方带回来的洋糖,还有这小玩具,可好玩了。”

    他拧了两下发条,把铁皮青蛙放在冰面上,青蛙立刻咔哒咔哒地往前蹦跶起来。

    李赫松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伸着小手就要去够。

    四妮儿一把按住小侄子的手,眼睛盯着那些糖果,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但硬是没伸手。

    “我娘说了,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拿了要长烂疮的。”

    沈老板哈哈笑了起来,把东西硬塞到爬犁的木头垫子上。

    “叔叔不是坏人,这是叔叔送你们的见面礼。”

    他看着四妮儿那双机灵的眼睛,语气放慢了些。

    “小姑娘,你是李家大院的吧?”

    “我听说你们家在村里可有钱了,你爹平时在不在家啊?”

    四妮儿把那把水果糖推了回去。

    “我二哥才是我爹,不,我二哥是当家的。”

    她故意把话绕了个圈子。

    “你找我二哥干啥,他进山打猎去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沈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跟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吻合上了。

    李山河果然不在家。

    “进山打猎啊,那山里头多冷啊。”

    沈老板搓了搓手,继续套话。

    “那你家里平时谁管事儿呢,晚上院门都是谁在锁?”

    四妮儿翻了个白眼,把草绳往肩膀上一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B线张老五的鱼竿(第2/2页)

    “你这人真奇怪,收木头不去找大队书记,打听俺家大门干啥。”

    “松松咱们走,这人不正常。”

    她拽着爬犁转身就走,留下沈老板一个人蹲在冰面上,笑容僵在脸上有点尴尬。

    就在沈老板站起身准备跟上去再问两句的时候。

    那边一直没动静的张老五突然站了起来。

    张老五把手里的竹竿子往冰面上一戳,大声咳嗽了一声。

    “咳咳。”

    这一声在空旷的河沿上特别响亮。

    沈老板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张老五拎着小木桶走了过来,一双满是风霜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沈老板。

    他握着竹竿子的右手青筋暴起,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

    “后生,这冰面上滑得很,你这南方来的皮鞋可踩不稳,别闪了腰。”

    张老五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老板看了张老五一眼,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斯文客商的模样。

    “老哥钓着鱼了吗?”

    “冰窟窿里头没鱼,都在底下藏着呢,要是乱下钩子容易把线扯断了。”

    张老五的话里有话。

    沈老板当然听得出这里头的机锋,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老哥说得对,这地方确实滑,我还是上去走大路吧。”

    他转身顺着缓坡爬上了河岸,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开走了。

    张老五站在冰面上,看着车子消失在村口,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下来。

    他刚才就在大衣兜里攥着一把割柴火的镰刀,只要那个姓沈的敢对孩子们有什么不轨的动作,他拼着这条老命也得把这南方客撂在冰面上。

    四妮儿拉着爬犁跑了回来,仰着小脸看着张老五。

    “五哥,那人是坏蛋不?”

    张老五蹲下身摸了摸四妮儿的脑袋。

    “四妮儿聪明,记住你大嫂的话,这两天别往村口跑了,就在院子里玩。”

    就在这时,河沿上面的土坎后面转出一个人影来。

    獾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提着个粪筐,看起来就像个出来捡粪的庄稼汉。

    他走到张老五身边,看着汽车开走的方向。

    “张叔,这孙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獾子,你都瞅见了?”

    獾子点了点头,从羊皮袄下面摸出五六半自动步枪的枪托看了一眼。

    “嫂子猜得没错,大连那边一放假消息,这只耗子就急着要来摸摸咱们的底细了。”

    “那咋办,就在这儿干耗着?”

    “不耗了。”

    獾子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厉,身上那股子退伍兵的杀气掩都掩不住。

    “二叔走之前说了,引蛇出洞之后就得掐七寸。”

    “小周已经在前面路口等着了,这辆车今天开不出镇子。”

    獾子把粪筐往地上一扔,转身顺着河岸的斜坡快步爬了上去。

    张老五提起地上的小木桶,看着獾子消失在土坡后面的背影。

    四妮儿拉着爬犁上的李赫松,小跑着往村里走。

    “走喽松松,回家找大嫂吃粘豆包去。”

    冰面上只留下两道细细的爬犁印子。

    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刚刚驶出朝阳沟不到两里地,前面的土路上横着一辆坏了轮子的老牛车。

    小周穿着一身油乎乎的棉服,正蹲在牛车旁边慢条斯理地抽着旱烟。

    沈老板踩下刹车,皱着眉头摇下了车窗。

    小周把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慢站起身来。

    大衣襟底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驾驶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