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意外的乘客(第1/2页)
列车在风雪中跑了不知道多久,车厢里的温度冷得能结出冰碴子,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李山河靠在冰冷的钢板上,把身上的熊皮大衣裹得紧了一些,耳朵里全是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列车在荒郊野岭慢慢停了下来。
魏向前从木头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用力哈了两口热气。
“二叔这荒郊野岭的咋停车了,前面的铁轨让雪给埋了吗?”魏向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颤。
“估计是老式的蒸汽机车需要补给加水,这车跑不了太远就得歇一会儿。”李山河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苏联士兵在雪地里大声叫骂着。
车门那把大铁锁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拧开,寒风卷着大团的雪花直接灌进了车厢,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四处乱飞。
伊万诺夫上校端着一把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站在车门口,那双眼睛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两个士兵从他身后推搡着一个男人上了车。
男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苏式军大衣,下摆被撕成了布条,头上戴着一顶看不出颜色的破毡帽。
他被士兵用力在后背上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扑进车厢,重重地撞在中间那几个装弹药的铁皮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万诺夫走上车厢,用皮靴在这个男人的后背上踹了一脚,皮靴在老旧的军大衣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雪印子。
“这就是偷跑进禁区的下场,将军留你一条狗命去挖煤,你应该磕头谢恩。”伊万诺夫用俄语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李山河借着昏暗的防爆灯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老赵。
那个当年在哈尔滨为了几块电子表和一点紧俏货,帮他搞到远东铁路军事调度时刻表的落魄扳道工。
李山河心里有些意外,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露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条木椅子上。
老赵怎么会跑到西伯利亚的腹地来,而且还混成了这副阶下囚的模样。
伊万诺夫转过头看向李山河,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李老板别看热闹了,这老东西是我们在外围抓到的偷猎者,暂时和你们关在一起。”伊万诺夫把枪挎在肩膀上,拍了拍手上的雪。
“上校您的车上塞个叫花子进来,我们这儿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够了,这味儿也太大了。”李山河操着俄语抱怨了一句,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在这列车上你们也没有挑剔的资格,给我老实待着,再多嘴就把你们也扔下去。”伊万诺夫冷笑两声,转身跳下车厢。
两个士兵跟着退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死死锁上,落锁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老赵从铁皮箱子上慢吞吞地爬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水,那双眼珠子在车厢里转悠了一圈,就像个到处找食的流浪狗。
五个远东老兵嫌弃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老头身上的虱子蹦到自己身上,有个脾气暴的还朝老赵脚边啐了一口。
彪子盘腿坐在对面的弹药箱上,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咸菜疙瘩,满脸写着不爽。
“二叔这老毛子抓个干巴老头上来干啥,不够费那几口油钱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彪子用中文嘟囔了一句。
“少说话多看着点,这地方没咱们多嘴的份,管好你自己的嘴。”李山河瞪了彪子一眼,语气严厉了几分。
老赵拖着一条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李山河这边挪过来,皮靴在铁底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列车正好在这个时候重新启动,沉重的车身在铁轨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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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借着这股惯性,身子往旁边一歪,结结实实地撞在李山河的肩膀上,把李山河撞得往后靠了靠。
李山河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拉到长条木椅子上坐稳,动作自然得像在扶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老人。
“兄弟搭把手,我这腿在雪地里冻僵了实在使不上劲,谢谢你了。”老赵用俄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嗓子沙哑得厉害。
就在老赵坐下的那一瞬间,他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迅速在李山河的掌心划动了三下。
K。
G。
B。
李山河把手缩回袖子里,手指在袖管里慢慢攥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从旁边的帆布袋里翻出一块剩下的苞米面饼子,直接塞进老赵的怀里。
“吃口东西垫垫肚子吧,这车厢里冷得能冻死人,别半道上饿死了,算我做件好事。”李山河用平稳的语调说着俄语,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老赵接过饼子,两只手捧着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
旁边一个远东老兵看不下去了,用枪托捅了老赵一下。
“吃慢点老东西,别把那点碎渣子喷到老子衣服上,这可是新买的棉服。”老兵用俄语骂了一句。
老赵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脸转到墙角那边,继续对付手里那块硬邦邦的饼子。
魏向前凑到李山河身边,眼睛警惕地盯着老赵,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二叔这人底细不清不楚的,咱们那点干粮本来就不够吃,您还分给他干啥,这不是浪费粮食吗?”魏向前压低嗓门用中文问。
“在别人的地盘上给口吃的算结个善缘,这干巴老头看着怪可怜的,一块饼子不至于让咱们饿死。”李山河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老赵把一块饼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棉衣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他打了个饱嗝,把那顶破毡帽往下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除了火车压过铁轨的哐当声,就只剩下那几个老兵粗重的呼吸声。
李山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老赵写下的那三个字母。
安德烈说过七三一号专线是格里戈里耶夫控制的秘密线路,这条线根本不在苏联铁路总局的档案里。
现在老赵这个潜伏在哈尔滨的铁路局老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打出了克格勃的招牌。
这件事绝对早就被莫斯科那边的高层盯上了。
格里戈里耶夫自以为瞒天过海的军火倒卖生意,八成只是某些大人物用来钓鱼的鱼饵。
李山河摸了摸贴身内兜里的那根铝合金管,心里庆幸李卫东给了这最后一张保命的底牌。
“二叔咱们这趟买卖怕是不安生啊,我这右眼皮从上车就开始一直跳个不停,跳得人心烦。”魏向前搓着冻得发红的耳朵说道,声音里透着恐慌。
“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只要拿到了图纸付了钱,剩下的烂摊子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是个来拿货的客商。”李山河闭上眼睛假寐,不想再多说。
彪子把手里的咸菜疙瘩咽下去,拍了拍肚子站起身来,走到车厢中间伸了个懒腰。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真要是不开眼惹到咱们头上,老子用斧头劈了他们,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彪子活动着手腕说道,骨节咔咔作响。
“你那斧头先留着劈柴吧,别在这儿给我惹事,坏了我的买卖我拿你是问。”李山河头也没抬地训了一句。
车厢里的温度持续下降,黑暗中只有两盏防爆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李山河听着老赵均匀的呼噜声,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