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戟摇了摇头,安抚道:“没关系。出来前我已经安排好了。”
“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也知道,特意给了我半个月的假,让我处理妥当再回去。不差这一两天。”
秦晚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太好了!”
岳明雪也在一旁开心的抿嘴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集市方向传来的隐约喧闹声就已经飘了过来。三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集市上,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岳明雪坐在轮椅上,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看这边卖冰糖葫芦的,又瞧瞧那边吹糖人的,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晚晚姐,你看那个泥人捏得多像啊!”
“陆戟哥,那边有卖小风车的!”
秦晚晚推着她,耐心的陪她看着,时不时弯下腰跟她细声介绍。陆戟则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下意识的将拥挤的人流与她们隔开一小段距离,无声的保护着她们。
走到一个卖海产干货的摊位前,秦晚晚停下了脚步。
“老乡,这个怎么卖?”她拿起一捆品相很好的,深褐色的海藻问道。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渔民,叼着个烟斗,闻言比划了个手势:“姑娘好眼力,这是咱这儿最好的礁头菜,炖汤忒鲜!三毛五一斤!”
秦晚晚正要点头,一旁的陆戟却上前一步,眉头微蹙,看着那海藻,语气认真的开口:“老乡,这价格有点高了吧?我看那边摊子类似的,好像才卖两毛八。”
那老渔民一愣,显然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砍价的军人,他打量了一下陆戟挺拔的身姿和肩章,有点哭笑不得:“这位……同志,咱这货不一样啊!您看这颜色,这厚度……”
陆戟依旧一脸严肃,试图讲道理:“品质好一些,但也贵不了这么多。两毛九,行不行?”
秦晚晚看着平日里在军营说一不二,威严冷峻的陆团长,此刻居然为了几毛钱,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跟老渔民讨价还价,那画面实在有些违和又好笑。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拉了拉陆戟的袖子,小声说:“行了行了,就三毛五吧,这品相确实值这个价。”
陆戟被她一笑,耳根有些微红,但还是坚持的看着摊主。
老渔民看着这对小夫妻,也乐了,挥挥手:“成成成,看在这位女同志识货的份上,给您称高高的!”
秦晚晚笑着付了钱,把海藻放进随身带的布兜里。陆戟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接着,他们又逛到了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位。
岳明雪一眼就看中了一个用五彩丝线编成的小鱼挂饰,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喜欢这个?”秦晚晚注意到她的目光。
岳明雪轻轻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着好玩……”
秦晚晚直接问摊主:“大姐,这个怎么卖?”
“一毛钱一个,姑娘。”摊主是个爽快的大嫂。
秦晚晚正要掏钱,陆戟却已经快了一步,将一张一毛的纸币递了过去,然后拿起那个小鱼挂饰,转身,轻轻挂在了岳明雪轮椅的扶手上。
“挂着玩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动作却很是细心。
岳明雪看着那摇曳的小鱼,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又暖又涨。她抬起头,对陆戟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陆戟哥!”
不久后,太阳渐渐升高,集市也逛得差不多了。三人都有些累了,但脸上却都带着高兴的笑容。
秦晚晚的布兜里装满了采购的各类特色海产药材和一些小吃,岳明雪的轮椅扶手上挂着五彩小鱼,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心满意足。
“回去吧?”秦晚晚看向陆戟。
“嗯。”陆戟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兜,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扶住了岳明雪的轮椅,一同回到了旅馆里。
另一边,经过数日颠簸,载着顾青舟的旧车终于驶入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
车窗外,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天地辽阔,却十分荒凉。
顾青舟蜷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色,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质地精良的外套,却依旧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钻上来。
这里,就是他未来几年要待的地方?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一阵绝望。
赵志成一路上面无表情,除了必要的指示,几乎不与顾青舟交流。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营区,却又显得格外简陋破败的地方。
几排低矮的砖房零星分布,墙上刷着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砖的本色。
赵志成拎着顾青舟的行李,引着他走向其中一排房子。
“到了,就这儿。”赵志成推开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青舟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用手掩住了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嫌恶。
赵志成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指着靠门边的一个空铺位,语气平板无波:“你以后就住这儿。被褥都是统一配发的,已经铺好了。尽早习惯。”
“这里条件比不上京城,规矩也多。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但我劝你,收起那套少爷脾气,没用。”
说完,赵志成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留下顾青舟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青舟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极其不情愿的挪了进去。
宿舍不大,却密密麻麻摆了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住了八个人。
中间的空地狭小,堆放着一些脸盆,杂物。
空气不流通,那股味道更是浓重。他走向赵志成指的那个靠门的下铺,伸手摸了摸铺在上面的被褥。
入手是极其粗糙的质感,硬邦邦的,带着一股陈旧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什么的味道,颜色也泛着黄。
这和他以前在陆家用的柔软光滑的缎面被褥,简直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