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火和委屈猛的冲上心头。
凭什么?他顾青舟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方?要和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粗鄙的人挤在这种猪圈不如的地方,用这种乞丐才用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了进来。
“同志们!我回来啦!今天可累死俺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顾青舟耳膜都有些发痒。
然而,预想中的热情回应并没有出现。门口那高大身影顿了顿,似乎也发现了宿舍里的异常,他停下脚步,探头往里仔细一看,挠了挠头,讪讪的笑了笑:“唉呀,原来大伙儿都还没回来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背对着门口,站在床铺边的顾青舟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个生面孔,穿着打扮也和他们格格不入。
“哎?你是……”他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两步,想跟他打个招呼。
顾青舟闻声,极其不耐烦的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年轻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带着憨直的笑容,但看在顾青舟眼里,只觉得粗鲁不堪,浑身都冒着傻气。
顾青舟挑剔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两眼,那眼神冰冷又轻蔑,随即把脸扭向另一边,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他。
那高大汉子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见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咋不理人呢……”
然后便自顾自的走向了靠里侧的一个上铺,动作利落的爬了上去,也没再管顾青舟。
约莫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今天这风沙可真大,吃了一嘴沙子!”
“可不是嘛,赶紧喝口水漱漱口……”
“室长,晚上吃啥?肚子都饿扁了!”
随着话音,五六个人说笑着推门走了进来。他们和刚才那高大汉子一样,都穿着类似的工装,彼此之间十分熟悉。
“嘿!大牛!”有人看到了上铺的高大汉子,笑着打招呼,“你小子回来挺早啊!”
大牛从上铺探出头,憨厚的笑道:“俺还以为你们都回来了嘛!结果一嗓子喊出去,没动静,可不得劲儿了!”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一个精瘦的,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调侃道:“大牛,你这嗓门,十里地外都能听见,以后咱们宿舍点名就靠你喊了!”
“去你的!”大牛笑骂着扔下来一只臭袜子,被那瘦猴似的年轻人敏捷的躲开,又引来一阵笑闹。
顾青舟背对着他们,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只觉得这吵闹声如同魔音灌耳,让他心烦意乱,脑袋嗡嗡作响。
他用力捂住耳朵,但那笑声,谈话声还是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罪?
终于,他忍无可忍,“嚯”的起身,转向那群正说得热火朝天的人,声音尖利的高喊了一声:“别吵了行不行!烦不烦人!”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焦到了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站在门口,年纪稍长些的男人盯着顾青舟看了几秒钟,恍然道:“噢!我想起来了!”
他转向其他人,解释道:“他就是之前管理员说的,咱们宿舍要来的那个新人!从京城过来的!”
说话的这人正是这个宿舍的室长,姓王,为人比较稳重。
“原来就是他啊!”众人一下子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在顾青舟身上逡巡不去。
他们之前确实听管理员提过一嘴,说会有个从京城来的同志分配到他们宿舍。
当时大家还挺好奇,京城那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到他们这偏远的西北基地来?
不少人心里还暗自猜测,或许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愿意来艰苦地方抛头颅洒热血的好青年。
可现在一看……这新人脸色难看,眼神阴沉,浑身都散发着“我不高兴”,“别惹我”的气息,怎么看,都和“热血青年”扯不上关系。
一个年轻工人主动走上前,笑着对顾青舟伸出手:“嘿,新来的同志?你好啊!我叫李卫东,他叫张建国,那个是刘大牛……”
他挨个指了指宿舍里的人,热情的做着自我介绍。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顾青舟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黑泥。
他胃里一阵翻涌,嫌恶的皱紧了眉,后退了半步:“离我远点!”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开口道:“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李卫东好心跟你打招呼,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青舟被这些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他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猛的转过身,双臂抱胸,极其刻薄的将围过来的几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嗤笑一声。
“闭嘴?我跟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李卫东:“你看看你那手,脏得像掏了粪坑,也配往我面前伸?”
又指向刚才说话的另一个人:“还有你,一身穷酸味儿,离我远点,熏着我了!”
目光扫过精瘦的戴眼镜青年:“戴个眼镜装什么文化人?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
最后落到上铺探头下来的刘大牛身上,冷哼一声:“还有你!个子大就了不起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除了能吃能睡还能干什么?一群只知道卖力气的下贱胚子,也配跟我称兄道弟?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