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晚报结束了《神探狄仁杰》的连载,改为刊登名叫《犯法就要蹲大牢》。
名字很接地气。
伍六一反倒是闲下来,不用赶稿,每天的活不到一上午就干完了。
徐凯的日子却不好过,《犯法就要蹲大牢》的二作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郑爱民联想之前的选稿会,他提议的选题,总能被李宏方用各种理由贬低一番,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他再迟钝,也明白这个当初被李宏方塞进来的年轻人不对劲。
最近他都没给徐凯好脸色,还给他加了担子。
比如,原本伍六一的取信分拣工作。
但徐凯的精神状态却不错,虽然每天劳累,但想到自己年底的转正,浑身充满了干劲。
当然,前提是这篇署了他名字的文章不要出纰漏。
可天不遂人愿。
《犯法就要蹲大牢》发布三天,编辑部就收到了雪花般的来信。
不同于《神探狄仁杰》的夸赞,这篇故事受到骂声一片。
伍六一抽空看了两封。
大多意见是说教味太浓,没有故事性。
1500字一期,法条内容就占了三分之一。
读者不买帐,纷纷呼吁重新连载《狄仁杰》。
甚至有读者跑到晚报大楼,大呼喊叫,说要把《狄仁杰》还回来。
伍六一知道,这是他在结尾写的钩子起效了。
读者们自然就知道这是个未完成的故事。
这几天,李宏方脸色却是青的。
伍六一在楼里打水时,还碰到了他,礼貌叫了一声「主编」。
李宏方板着个脸,压根没应声。
伍六一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快意。
这种快意,持续到了月底。
最新的订阅出炉了。
《燕京晚报》最关心月订用户,足足减少了两成。
零售也减少了一成多。
最糟糕的,是趋势还在逐渐蔓延,要不是最近有个关于湾湾的大新闻止跌,跌的更多。
如此局面,给外出回来的总编顾行知一个大惊喜。
据说,总编顾行知得知这篇稿子是李宏方力排众议,替换掉的《狄仁杰》,特意把李宏方叫到办公室,足足骂了一个钟头。
声音响彻走廊。
没过两天,总编顾行知亲自找到伍六一,说想重新连载《神探狄仁杰》。
这次伍六一没同意,他已经答应了「今古传奇」首发《使团迷案》。
虽然协议没有效用,乃至在燕京晚报上连载,也不会影响「今古传奇」的销量,但伍六一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总编顾行知深表遗憾,可也不能强按着作者的头,让他再写出一篇。
伍六一只是他们的临时工,人家不愿意的话,直接撂挑子走人,他也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临时刊登积压已久的《大刀王五》。
销量虽然没涨不回来,但好在止跌了。
......
这阵子,白砚礼的厨艺真是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
师傅没白认,七叔是一点儿私藏都没有,实打实把本事往他身上教。
七叔总说自己就三道拿手菜拿得出手,其馀的都稀松平常,这可着实是谦虚了。
他做的那些家常菜,味道也是顶呱呱的,一点儿不比街面上普通馆子差。
白砚礼虽说做了好几年厨师,但大多时候是在白面台子上忙活,真正执掌火候的经验,多半还是来自自家那口老灶台,比起七叔来,确实还差着一大截。
这些日子,白砚礼每天都拎着新鲜食材,再带上一瓶莲花白。
两人一块儿把菜做好,还能就着小菜小酌两杯,日子过得舒坦。
就这麽着,白砚礼的厨艺见长,师徒俩的交情也跟着一天天深厚起来。
这天,七叔说要带白砚礼去拜访一位厨师朋友。
伍六一厚着脸皮要跟着蹭饭,路上他好奇地问:
「七叔,能让您都认可的厨子,那肯定不一般吧?是八大居还是八大楼的师傅?」
「都不是。」
七叔微微一笑,「是我早年在张家口当厨子时认识的老朋友。」
说着,他从廊下推出自己那辆三轮车。
说是三轮车,其实是辆倒骑驴,车厢在前,骑车人在后。
七叔和伍六一坐进车厢,白砚礼自然就担起了人力司机的活儿。
顺着七叔的指引,三人往甘家口方向去。
八月末的燕京,午后阳光还带着灼人的热,路边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到了地方,是处别院,比七叔家的院子宽敞不少,里头栽着两棵大叶栀子,枝头挂满了白花,甜香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七叔上前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了他们忙招呼:「您来了!快请进。」
说着扭头朝屋里喊:「老头儿,七叔来了!」
屋里掀开垂珠门帘,走出来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趿拉着拖鞋,正是汪曾棋。
伍六一和他对视一眼,俩人都愣了愣。
还是伍六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
「汪老先生,又见面了。」
七叔在一旁瞧着,惊讶道:「你们认识?」
汪曾棋笑了笑:「认识,这小友对马铃薯的见解,当初可让我开了眼。」
伍六一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您别打趣我了,那天是我班门弄斧。」
汪曾棋转向七叔:「老七,今天这是带了客人来?」
「来你家蹭饭呗。」
七叔举了举手里的食材,「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带他来跟您学学手艺。」
又对白砚礼说:「这位是汪老师,不光文章写得好,做菜也是一把好手,是有名的美食家。」
白砚礼不是文坛圈子里的人,对汪曾棋的名气不甚了解,只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汪老师好。」
汪曾棋冲七叔打趣道:「你这老七,不地道啊!当年在研究所我想教你,做给我吃,你推三阻四不肯学,如今倒为了徒弟求到我这儿了?」
七叔嘿嘿一笑:「您那家常菜的功夫才是真本事,随便漏点给我徒弟就行。」
汪曾棋性子随和,像他写的文章一样平易近人,笑呵呵地摆手:
「行了,正好到晌午了,进来吧,让你徒弟给我打个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