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张友琴举着鸡毛掸子,泼辣的声音在四合院里回荡,「留了个口信,就敢一周不见人影,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伍六一捂着屁股,在院子里乱窜。
伍美珠和林芳冰在旁乐得不可开交。
「亲娘诶,我这不是去赚钱了麽?」
「钱呢?」
「您先把手里的家伙事儿放下。」
「没看我带那麽多吃的麽,都是你儿子一笔笔赚的。」
张友琴停下脚步,垂下手中的武器:「那你说说你是怎麽赚的?」
「我新写了篇文章,编辑让我去改稿去了,住招待所有补贴,我不寻思多拿两天补贴麽。」
「没骗我?」
「骗您干嘛啊?您瞧瞧。」伍六一说着从兜里掏出张长方形纸条。
张友琴接过一看,是张燕京文学稿费单。
在标题下面有作者伍六一的字样,再往下看是文题丶题材和字数。
这些张友琴看不懂,但她能看懂下面的金额。
栏里,左边的阿拉伯数字「96.00」印得方方正正,右边紧跟着的大写「玖拾陆元整」。
张友琴瞳孔瞬间放大,情绪经历了个急转弯。
上次伍六一也拿到了稿费,但没有汇款单,她也没见着现金。
远没有这次看到时的冲击。
「小林,你快来帮我看看,这金额多少,我眼睛有点花了。」
林芳冰来到张友琴身边,指着票据上的金额,念道:
「九十六元,付款单位:燕京文学杂志社。」
「你是说.....半个月前写的东西,就拿到96元的稿费?」张友琴声音里有喜悦,也有疑惑。
「算上补贴总共是108块。」伍六一纠正道。
明媚的笑容瞬间从她的脸上绽放,「不愧是我的种!」
伍美珠暗自对老妈变脸的功夫感到敬佩,一蹦一跳来到跟前,「妈,给我也看看。」
「去去去!」张友琴打发着小女儿,把汇款单揣进兜里,转头对伍六一说:「妈不图你这钱,但你这单子得借我用用,明天还你。」
「您拿去。」
张友琴欢喜地点点头,转身向杏花婶家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啧啧。」伍美珠砸吧着嘴,说道:「哥,你不知道,上次你赚到稿费,妈就到处炫耀,可能缺点凭证吧,没太过瘾,这次怕是整条马厂胡同都要知道了。」
「哈哈哈,她开心就好。」
「哥,妈错怪你,你还被打了,怎麽这麽开心?」
「你不懂,六十岁了还能被妈打,是件多幸福的事。」
「你不才19麽?」
「算上前世吧。」伍六一说完,就去屋里喝水去了。
伍美珠摸不着头脑,「自打二哥下乡回来,越来越难懂了。」
沉默良久的林芳冰问道:「他.....是作家麽?之前也发表过作品?」
「是啊,那可在《燕京晚报》连载了一个月呢,这次是《燕京文学》,那可是大刊,我哥怕是要成大作家了。」
「我听杏花婶说....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林芳冰有些困惑。
「是没错,他那时候不爱学习,其实也不怪他,那时候讲究开门办学,不教正经东西,学校都没去过几次,光挖防空洞了。」
「那如今,他怎麽如此厉害?」
「说是下乡时碰到个老教授,跟他学的。」
伍美珠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我说,你给我当嫂子绝对不亏,我哥人老实话不多。」
林芳冰百感交集,不是因为错过和伍六一的娃娃亲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己偏信邻居的话而愧疚。
妈妈教育过她,偏听为虚,眼见为实。
而自己才第一天见面,就对伍六一产生了不学无术的偏见。
实属不应该。
......
月儿圆圆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餐桌上,杏花婶一家三口在一片寂静。
贺志强饿得肚子咕咕叫,鼓起勇气夹了一筷子小炒肉,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老妈陈杏花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温书了麽就吃?」
贺志强有些委屈:「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你高中都读六年了,还休息,我看你是想啃老一辈子。」
贺志强腔中生出一股悲愤:「您不就是看伍六一出息了麽,就拿我撒气。」
「拿你撒气怎麽了?」陈杏花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你没看张友琴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我这脸往哪放?」
何永荣附和道:「儿啊,当初你和伍六一是同学,人家还下乡了,怎麽差距还越拉越大了。」
贺志强小声嘀咕:「他打小就比我聪明,只是不爱学习.....」
「砰!」
陈杏花拍着桌子,搪瓷杯子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少涨他人志气!你爸爸是五级工,比六一他爸还高一级,怎麽生出你这麽个没出息的?」
贺志强低头不语,陈杏花继续说道:
「我看你也别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等后面接你爸的班,娶个老婆,生个孙子我们再培养。」
「你们怎麽不再生一个,指着我干嘛....」贺志强小声嘀咕,几不可闻。
「你说什麽?」
「没.....我说您说的对!」
老爸何永荣点点头,继续说道:「要我说,老伍家投奔来的那个就挺不错。」
陈杏花眼睛瞬间亮起,一拍大腿:「对啊,我听说那小姑娘没看上伍六一,你要是能拿下,不是要给咱家争脸了?」
贺志强苦涩道:「伍六一都不行,我哪行啊?」
「小姑娘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你多展示下自己,明天我带你买两套衣服,再做个时兴的发型,那个词叫什麽来着,老贺?」
「包装。」
「对,就是包装,你包装下自己,小姑娘还不是迷得走不动道。」
林芳冰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谋划自己。
她内心深处流过一丝暖流。
伍六一带回来的菜琳琅满目,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按伍美珠的话,他是给每一个人都带了爱吃的菜。
甚至她自己也没例外。
这道响油鳝丝是她们淮扬菜,在她们那叫软兜,是一道逢年过节常吃的大菜。
也是妈妈的拿手好菜。
林芳冰望向伍六一,念叨着,他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