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318章 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第318章 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前一刻,倭寇大军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破城狂欢而嘶吼。

    后一刻,死亡的阴影便从他们的背后悄然笼罩。

    “砰砰砰??!”

    率先开火的,是两百支鸟铳。

    那是经过戚继光改良的制式火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铅弹在火药的推动下,发出尖锐的啸叫,轰进倭寇毫无防备的后心。

    冲在最前方的倭寇应声而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后续的同伴踩踏成泥。

    紧接着,是五门虎蹲炮的怒吼。

    它们被架设在定风山的半山腰,居高临下。

    炮弹在人群中炸......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在泉州外海的浪尖上翻涌。那艘渔船并不起眼,通体漆黑,船身低矮,吃水深沉,仿佛一条潜行于暗流中的鲨鱼。甲板上只有三名渔夫模样的人,沉默地操持着缆绳与帆索,目光从不交汇,动作却默契如一。

    舱底,青年男子盘膝而坐,手中铜镜映出他清瘦的脸。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间有几分汪直的影子,尤其是那道自左眉斜至鼻梁的浅疤,像是命运刻下的印记。他轻轻抚过疤痕,低声呢喃:“父亲说,这道伤是我在襁褓中时,倭刀划破摇篮留下的。那一夜,官兵烧了我们的家,可他们没找到我。”

    他收起铜镜,将九星蜜蜂令牌贴在胸口,闭目良久,似在聆听大海的低语。

    忽然,船身一震,一名渔夫掀开舱板探头进来,压低声音道:“少爷,东厂的人到了泉州卫所,正在提审‘汪世昌’。”

    青年睁眼,眸光如刃:“那个替身……撑得住吗?”

    “已经按您的吩咐,提前给他服了哑药,又用烙铁毁了手指。他现在是个残废,但骨头硬,一声没吭。”渔夫顿了顿,“不过东厂带的是老手,怕是迟早能查出破绽。”

    青年冷笑一声:“让他们查。查得越深,就越会相信??汪直的儿子真的落在朝廷手里。”

    他缓缓起身,披上一件旧蓑衣,推门走出船舱。

    海天相接处,乌云压境,雷声隐隐。

    ……

    京师,东厂诏狱。

    阴冷潮湿的牢房内,火把摇曳,映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

    被称作“汪世昌”的男子被吊在铁链上,双手焦黑,十指溃烂,脸上布满鞭痕,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两名东厂番子正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他的脚踝,逼问口供。

    “说!你真是汪直之子?!”

    男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摇头。

    “不说?好!”番子狞笑,“再加一把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的太监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文书官。他年约五十,眼神阴鸷,行走无声,正是东厂掌印太监陈洪。

    “够了。”陈洪淡淡道,“此人已无利用价值。”

    番子连忙退下。

    陈洪走近囚犯,俯视片刻,忽而一笑:“可怜的孩子……你不是汪世昌,对吧?”

    男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你的户籍是假的,入狱记录也是临时伪造。泉州卫所的狱簿昨夜被人动过手脚,可惜……改不了天象司三个月前的疫病登记。”陈洪慢条斯理地展开一份文书,“今年春,泉州爆发天花,一名十六岁少年死于城南义庄,尸体焚化前曾留指纹存档。而你……少了右手中指第一节,那是幼年砍柴所致,与死者吻合。”

    他盯着男子,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只是个替死鬼。”

    男子嘴角抽搐,终是闭上了眼。

    陈洪转身,对文书官道:“拟报:疑犯身份存疑,极可能为汪直党羽假冒。建议即刻处决,以免节外生枝。”

    “是。”

    待众人离去,牢中只剩铁链轻响。

    男子仰头望着头顶那方小小的透气孔,月光透过铁栅洒下,像是一道银色的锁链。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释然。

    “少爷……我替你挡到这里了。”

    次日清晨,诏狱上报:“伪汪世昌”畏罪自尽,尸首焚毁。

    同日,嘉靖帝批红准奏:汪直献俘午门,择日行刑;陆明渊晋爵镇海侯,赐铁券丹书,节制浙、闽、粤三省沿海军务,便宜行事。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

    严嵩府中,严世蕃怒摔茶盏:“他才多大年纪?一个寒门出身的毛头小子,竟得此殊荣!父亲,不能再忍了!”

    严嵩端坐不动,指尖轻敲扶手,半晌才道:“你以为陛下真信他忠心耿耿?不过是借他之手,扫清海上乱局罢了。等他功高难制,自有天收。”

    “可若他真把整张网掀了呢?”严世蕃压低声音,“徐家、周参议、盐运使……哪一个不是咱们的人?一旦牵连出来,咱们也难逃干系!”

    严嵩眯起眼,缓缓道:“那就让他掀不了。”

    他取出一枚密笺,写下一串暗语,吹燃蜡烛,将纸投入火焰。

    “传令福建布政使司,即刻释放一名囚徒,姓名不详,只知其曾在泉州卫所服役。此人将北上杭州,途中若遇锦衣卫拦截……格杀勿论。”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如同深渊裂开一道缝隙。

    ……

    与此同时,温州镇海司。

    陆明渊正站在沙盘前,凝视着东南沿海的地形模型。戚继光立于侧旁,指着一处标注为“黑礁湾”的位置道:“据细作回报,近三日有七艘渔船在此停靠,卸下货物后迅速离开。每艘船上都有一名戴斗笠的年轻男子,从未露面。”

    “黑礁湾?”陆明渊轻叩桌面,“离宁波商行最近的隐蔽港口。”

    “正是。”

    陆明渊冷笑:“看来,新蜂王已经启程了。”

    他转身唤来亲卫:“传我令,调飞鱼卫三十人,扮作商旅,潜入宁波,盯死那家商行。若有异动,立即截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戚继光犹豫片刻,低声道:“伯爷……如今您权倾东南,但也成了众矢之的。严党虎视眈眈,宫中又有陈洪插手,是否该暂缓一步,避其锋芒?”

    陆明渊望向窗外,海风正劲,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避?”他淡淡道,“猎人一旦收手,猎物就会反扑。我若退,他们便进。与其等他们布好局来杀我,不如我先出手,逼他们露出破绽。”

    他回身,目光如炬:“戚将军,你可愿与我共赴险地?”

    戚继光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愿效死命!”

    “好!”陆明渊伸手扶起他,“有你在,我便不怕海上无兵。”

    当夜,一封密信由飞鱼卫快马送出,直奔杭州胡宗宪幕府。信中仅八字:“蜂出巢,网已张,请君入瓮。”

    胡宗宪读罢,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此子,当真胆大包天。”

    他提笔批复:“任尔雷霆手段,切记??留一线余地,以全性命。”

    ……

    七日后,宁波。

    那家名为“通远号”的商行一如往常,门前车马络绎,账房先生拨打算盘,伙计搬运货箱。然而在街角茶楼二楼,三名“客商”已连续五日在此饮茶,目光始终未离开商行大门。

    他们是飞鱼卫最精锐的探子,一人擅易容,一人精暗器,一人通倭语。

    第三日黄昏,一辆遮帘马车驶至商行后巷。一名戴斗笠的青年男子下车,手持信物木牌,与守门人低语几句,随即被引入内院。

    “跟上!”为首的飞鱼卫低喝。

    三人悄然翻墙而入,潜行至后院柴房,透过窗缝窥视。

    只见厅堂内,已有六名黑衣人围坐,桌上摆着一幅海图,中央赫然是那枚九星蜜蜂令牌。

    青年男子摘下斗笠,露出清秀面容,正是渔船上的那位。

    “诸位。”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汪世峰,汪直第三子,五蜂旗新任蜂王。”

    众人起身行礼。

    “父亲被捕,非战之败,乃人心之变。”汪世峰环视众人,“陆明渊设局,胡宗宪助阵,朝廷背书,三方合力,才将我父拿下。但我们不能倒。五蜂旗不只是海盗,更是十万沿海百姓的活路!是那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之人,唯一的归宿!”

    一名老者沉声道:“少爷,我们该如何做?”

    “第一步,救父。”汪世峰眼中寒光一闪,“陆明渊欲押父赴京,千里迢迢,必有机可乘。我已联络山东、江苏两地旧部,沿途设伏。只要能在临清之前截下囚车,便可扭转乾坤。”

    “可朝廷派重兵护送,且路线保密。”

    “不。”汪世峰微笑,“路线不会保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竟是陆明渊奏本的抄录件,上面明确写着押解路线:温州→处州→衢州→徽州→南京→扬州→临清→德州→京师。

    “陆明渊故意写的。”汪世峰冷笑,“他知道我们会看。他在钓鱼。”

    “那我们还上钩?”

    “当然。”汪世峰目光如刀,“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饵,从来不在路上。”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小点:“你们看这里??雁门岭。地势险峻,官道狭窄,历来是劫囚首选。陆明渊必定在此设伏,诱我出击。”

    “所以我们绕开?”

    “不。”汪世峰摇头,“我们就去雁门岭。”

    “什么?!”

    “但不是去救人。”他缓缓道,“是去杀人。”

    众人愕然。

    “我要让陆明渊以为,我们倾巢而出,只为救父。等他调动全部兵力埋伏雁门岭时……”他指尖一转,点向另一处,“我们真正的行动,在这里??杭州。”

    “杭州?!”

    “胡宗宪在杭州。”汪世峰冷笑道,“没有他点头,陆明渊不敢动一兵一卒。若胡宗宪突然暴毙,东南指挥系统必乱。陆明渊孤掌难鸣,押解计划自然中断。到那时,父亲或许不必救??因为朝廷自己就会动摇招抚之念。”

    满堂寂静。

    良久,老者颤声问:“谁去杀胡宗宪?”

    汪世峰取下腰间短刃,轻轻放在桌上:“我。”

    “少爷不可!”众人齐声反对。

    “正因为我是蜂王,才必须去。”他站起身,目光坚定,“父亲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领袖,不是躲在后面发号施令的人,而是第一个冲进火海的人。”

    他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唯有远处码头灯火点点。

    “明日启程。记住,雁门岭的伏兵,要演得足够真,足够狠,足够让陆明渊相信??我们疯了。”

    ……

    同一夜,温州港。

    陆明渊独立码头,望着远方海面。一艘快船刚刚靠岸,带来戚继光的密报:“宁波商行异动,疑似新蜂王现身,计划不明,恐有大举反扑之势。”

    他看完,默默将信纸撕碎,撒入海中。

    身后,亲卫低声问:“伯爷,是否加强押解防卫?”

    陆明渊摇头:“不用。”

    “为何?万一……”

    “因为这就是我要的结果。”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汪直被抓,他们必须反击。我不怕他们来,只怕他们不来。”

    他缓步走向马车,低声道:“传令戚继光,按原计划布防雁门岭。另外……”他顿了顿,“派一队飞鱼卫,伪装成五蜂旗细作,混入汪世峰队伍,务必引他前往杭州。”

    亲卫惊愕:“您是要……借他们的手,除掉胡宗宪?”

    “荒唐。”陆明渊冷笑,“我是在借我的手,抓住他们的命脉。”

    他掀开车帘,最后一句轻飘而出:“记住,真正的猎人,从不用刀杀人??他只用敌人的贪婪,割断敌人的喉咙。”

    马车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上,那艘黑渔船正调转航向,破浪北上。

    汪世峰立于船首,手中紧握九星令牌,望着星空。

    北斗九星,轮转不息。

    “父亲,等我。”

    海风呼啸,仿佛回应着一个时代的更迭。

    风暴,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