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悠悠地拄了拄拐杖。
“砰。”黄花梨精雕的盘龙云纹拐杖,和地面撞出了威严的闷声。
细小的浮沉随之在斑斑光影中涌动。
穆慈恩没有应声,默认了。
穆老爷子满意点了点头,沉声道:“虽然你的身份是烨生的妻子,但联姻之初,我们穆家向郑太表明过立场,不会参与郑家内斗。”
穆慈恩听在耳朵里,嘴角微不可察向下撇了撇。
什么不参与内斗,说好听点,是走中庸之道,想两边谁也不得罪,说难听点,就是两边都想站,谁赢和谁好,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这句话真妙,其实也算把她和穆家切割了,她的态度不会完全代表穆家的态度。
“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有太多担心。”穆老爷子难得宽慰抬手拍了拍穆慈恩的肩膀。
“至于你舅舅说得话,你也不用太在意,其一,是烨生的人品,我看人不会错,他不是喜新厌旧,背信弃义之辈。”
“其二,我们穆家,会一直是你的底气,你的位置也不会有任何人敢去动摇。”
红唇扬起恰到好处地温和弧度,穆慈恩乖巧点了点头:“我知道,爷爷。”
她知道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郑烨生是有端方君子人设在的,联姻形象,也是两家形象,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感也好,好丈夫人设都得端下去,除非他政坛商场都不想混了。
所以,她郑太太身份稳得很。
一个漂亮的,象征两家的,名头。
指尖深深掐进了手心,她却没有感觉般。
目光稍抬起,寻着雕花的窗,能看见一枝绽放中的玉兰。
白色,美好,圣洁。
永远的岁月静好。
很烦,
非常烦。
烦得想挣脱一切,扔掉爷爷的拐杖,打碎门边清朝的古董花瓶,恶狠狠地推开正房的门,推开所有人,然后说:“这个联盟吉祥物我不当了,你们爱谁当谁当,名声名声,满脑子都是那点破名声,养点玉兰就真以为自己冰清玉洁了是吧?”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浓密的睫毛垂落,乖顺得像牵线娃娃,声线平淡道:“不如等到清明祭祖后回去,郑烨生的董事会议也开完了。”
穆老爷子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在认同避开内斗风头的事,还是在认同清明后,孙女婿说不定能一起回来祭祖,阖家团圆这件事。
“嗯,临危不惧,才是我穆家的丫头,你这几天也低调点,就住家里,没事别出门乱跑。”
偷偷的,穆慈恩还是翻了一个白眼。
——
在京城呆的这几天,每走在院子里散步,穆慈恩总会恍然到自己还没有嫁人的时候。
抬头看看方方正正的晚霞,其实和在浅水湾庄园落地窗前看黄昏,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手机聊天框跳出的消息会提醒她,香港那边,还有牵挂。
清明降雨是常态,青砖被雨打湿,润着清冷的光,雨丝顺着檐角垂落,大大小小滴在了玉兰花上。
被雨珠敲打的玉兰总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被雨淌过的海棠。
在香港住了许久,再看雨也是见怪不怪。
手机摆在桌面上,穆慈恩在检查自己返程的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大多数都是孟羡今和其他好友们为小雪球准备的礼物。
她想小雪球了。
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把机票订在明天晚上。
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小雪球的动态每天在更新,只是发给她视频和照片的,更多的是郑烨生。
其实Anna也会发,但有可能是故意的,因为她发的,是些郑烨生和小雪球的互动。
视频里,男人很有耐心的,学着她的模样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逗弄小猫,而笨笨的小雪球,总够着身子去够逗猫棒,有时候还会扑棱到男人裤子上。
然后熨帖齐整的西装裤上,就会沾上猫毛。
她也没走几天,却感觉小雪球长大了一圈。
Anna:【太太放心,先生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会早晚都会陪伴小雪球玩,没有夜不归宿。】
看着Anna的消息,穆慈恩要气笑了。
她是放心什么?
小雪球健健康康,还是郑烨生没有夜不归宿?
她会在意郑烨生夜不归宿去哪里吗?
一道雷猛猛砸落,闪电撕开了天际,屋外雨势变大了。
穆慈恩拿起了手机。
漫无目的又把视频播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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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画面中,郑烨生唇瓣一张一合,眉眼含笑,好像在和小雪球说什么。
可是他声音太小了,被淅淅沥沥雨声盖得严实。
音量放大键被人按下。
“小雪球,你想妈妈吗?”
男人低沉模糊的声音,从视频一端传来。
雨声被屏蔽掉了,而这段话却在脑中放了0.5倍速。
后面郑烨生的嘴还动了动,但声音太小了,她听不见,从口型来看,是以“爸爸”开头。
或许小雪球听见了吧。
他自称得非常自然,柔和的眉眼像一篇宁静的诗歌。
穆慈恩眼睛有些酸涩,胸口好像堵着棉花,是被大雨淋湿后的棉花,湿答答,沉闷闷,一动不动塞在那里。
她好像很在意。
——“…我上次无意听澜沧提过,郑烨生有一个爱恋多年的人……”
如果不在意,她不会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停下脚步。
她从来没听说过郑烨生还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这件事,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她舅舅,那个有些秃顶,恃才傲物,学术严谨,对自己骄傲门生赞赏有加的老教授。
所以,很有可能这件事是真的。
细想也很正常,郑烨生跟她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了,有爱而不得的初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可能现在不喜欢了,也可能还默默想着。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因为娶了她。
反正她把他睡了,初吻初夜全是她的,她也没亏。
但是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里很不舒服,挠也挠不掉,消也消不下。
舅舅什么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抬手抹掉了眼泪。
无法控制,她有些恐慌,也有一点害怕。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不了解郑烨生,她知道的,都是他告诉她的,以及,他想让她知道的……
现在,董事会该开始了吧?
透过濛濛大雨,她好像能望见遥远的香港。
——
台风刚过,阴雨不断,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华兆大厦上空,维多利亚港的浪被强风呼过,反复翻卷着。
一辆又一辆豪车在集团门口停下又开走,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