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举着伞,架着摄像机,翘首以待,不辞辛苦也要抢到第一手资料。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道路中央,先从副驾上下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他举开伞不慌不忙朝后走,颇为恭敬地倾着伞,拉开了后座车门。
闪光灯和目光一齐聚焦,保镖肉墙外,记者们蜂蛹而至。
郑烨生慢条斯理地从车里出来,慢慢站直。
深邃优越的混血面孔,搭配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只是站在那,就自带矜冷的压迫感。
蹭亮的男士薄底皮鞋,短暂踩过了积雨的沥青地面。
西裤的手机震动着。
眉心蹙了蹙,联系人是浅水湾的胡管家。
董事会在即,胡管家不会不知道,除非是有要紧,不得不打扰他的事。
“郑生,小雪球唔见咗”
第34章
胡管家生意很是着急,尾音都在发颤。
“我哋赶到嘅时候,发现扇窗系开住嘅,想查监控,点知啱啱监控画面俾人整坏咗!郑生……”
郑烨生指骨骤然捏紧手机,指尖处压着隐忍的白。
雨伞收束,弹开了大大小小的水珠,门自动打开,周围安保识相让出了一条道。
记者追问的声音伴着雨点砸下的声音,落在身后化成苍茫的喧嚣,
专用电梯刚刚上去了一班,隔着玻璃电梯墙,他对上了一双冷淡睥睨的眼睛。
林向琴站在正中,身旁跟着的是她的秘书和郑晋谦。
视觉高度下,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林向琴也发现了郑烨生。
她背脊挺得笔直,傲慢地抬了抬下颌,红唇淡漠地弯起,视线触碰即离,手却优雅地挥了挥。
瞬时,郑烨生压下了眉眼,面部线条冷峻紧绷着,眸中压抑着山雨欲来。
脚下深浓的影子压抑着戾气与阴沉,森冷的压迫感一寸一寸向外延伸。
“查,刘伟东。”
尾音沉下,冷磁的音色让人不寒而栗。
始终跟在一旁的吴家言心口颤了颤。
“揾唔到小雪球,个个都可以开咗佢哋,你都唔使例外!”
(找不到小雪球,所有人都可以被辞退了,你也不例外)
察言观色老板是本能,郑烨生虽然对待工作严谨负责,但并不是一个苛刻的老板,发火大多是在发现下属尸位素餐时,出于本身的教养,他会克制怒意,并保留一丝礼貌。
迁怒,威胁,冷傲……
前所未有的处事态度,此时此刻,他很确定,老板动火了。
郑烨生大力握着手机,是快要把它捏碎的力道,后槽牙紧了紧:“太太知唔知呢件事?”
“这…”胡管家音调弱了许多,犹豫了半秒回应,“Anna喺十分钟前通知咗太太。”
“叮!”电梯门开了。
郑烨生身形却未动,仍旧站定在原位。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发下一步的指令,除吴家言外,身后跟着的三位小助理也都一动不敢动。
吴家言有几分担忧,手表走针不停,他小心开口:“Byron……”
“嗯。”长睫低垂,郑烨生眸底情绪不明。
他挂断了电话,两秒后重新掀起眼皮,眼神沉静理智,嗓音沉淡:“先开会。”
没走两步,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刘管家:【你只要在董事會上宣布取消罷免Carter的提議,我就告訴你們小雪球在哪裡。】
——
京城四合院。
倾盆大雨仍在下,雷声轰轰作响,炸在耳边胆战心惊,全部航班都叫停了。
“就算你用爷爷名义拿到了私人航线的审批,你自己看看外面这个天气,飞机能飞吗?”纪澜清气急看着自己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不是你杨伯伯拿到审批单后问我,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是什么,是以权谋私!”
风呼打在窗户上,雕花的窗框发出了框框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倾倒整间房屋。
“妈,小雪球不见了,他们找遍庄园都没有找到,香港在下雨,它四个月不到,淋不了雨。”穆慈恩抓住了妈妈的胳膊,眉骨拢着,眼里含着泪光,声声哽咽。
灯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黏在面颊边,狼狈又脆弱。
纪澜清看着自己身体隐隐发抖的女儿,说一点也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她声音柔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小慈,就算你现在赶到香港,回去也是五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改变不了什么。”
“Byron不是在……”
“他今天要开董事会。”穆慈恩着急又慌忙地打算了纪澜清的话,沾泪的眼睫颤抖着,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他要开会,这个会,很重要。”
“小慈,妈妈知道你很在乎小雪球,可说白了,那只是一只宠物,如果小雪球真的有事,你准备怎么办?”纪澜清抬手拂去女儿脸上的泪,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慌里慌张……”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人拿开了。
穆慈恩向后退开了一步,红着眼睛,动了动唇角,音调拔高:“可我现在这样,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是我想这样吗?现在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小到了只剩下宠物,丈夫。”
“你们眼里有的永远都是名声,仕途,前程。可是宠物又怎么样,至少它的感情是纯粹的。”
时过境迁,在一样的房间,面对一样的人,
她还是走不出去。
大概从门里门外,变成了面对面。
她长大了,学会妥协,所以不再歇斯底里,争得头破血流无用功。
可她做不到完全冷静。
胳膊颤抖着,全身血液在这一秒逆流,没有人能够共情到,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有多么崩溃。
喉咙涩得发麻,穆慈恩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她闪着眸子,轻轻地开口:“小雪球如果真的有事,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可是妈妈,我不希望它有事,你们,也不会希望它有事。”
胸口的火在燃烧,也在沸腾,理智的弦在这一秒,烧断了不少,
骨子里多年得被压制与驯化,让她勉强还能在这一刻,保留着冷静。
纪澜清站在原地,怔神看着女儿。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也许是告诉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也许是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她,那些没规矩,没体面的子女,结局哪个不是因为言行无状,口无遮拦把自己家人送进牢里了?
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她的女儿,最开始,就不是那些被惯坏,没规矩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