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琥珀姐说,让我们随便玩玩,别太当真。”赛琳娜眯起狭长的眼,意味深长,“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哦。”
赛琳娜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夏明余听得模糊,心不在焉地问,“赢了你,能拿到头奖吗?”
赛琳娜笑出声来,“你认真的?”她的视线落在夏明余的脖子上,“当然。只是,戴着抑制环,你真的赢得了我吗?”
按照传统,在竞技场上戴着抑制环,是对对手的不尊重,这意味着,你不认为对手值得你使出全力。
夏明余道,“值得尝试。”
像极了一句挑衅,但因为夏明余的神情实在寡淡,让人捉摸不透。
赛琳娜不甚在意地略过这个话题,“我们点到即止,所以,来定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意味着停止和投降。
夏明余略微垂下头,向着赛琳娜的方向,淡淡道,“可以。”
那双优美而勾人的眼眶里空无一物,甚至漆黑得像有浓雾翻滚,赛琳娜却有一股被他深深凝视的感觉,充满了存在感与侵略性。
“那我选择——谢赫。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首领吧?”
夏明余顿了一下。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像是被一股穿心的电流击中。
他与谢赫仅有的几次接触——无论是无从考证的前世与谵妄,还是现实中短暂的照面,都很难更加诡谲狼狈。
他可能是真的和暗影工会犯冲。
但不表现出丰富的内心活动,时刻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是失乐园酒保的职业素养。
没能用上司的威压换来一瞬的美人惊惶,赛琳娜有些遗憾。
“该上台了。你呢?”
夏明余做了个请的手势,蹙眉道,“安全词么?不,我不需要。”
他的语气并不狷狂,也不自负,相反,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主观意愿。
赛琳娜眨眨眼,笑了一声,“好。”
*
为了弥补眼盲的缺陷,夏明余还是动用精神力,开启了精神视域。
他的感官顿时从嘈杂砸进了沸腾。
死亡迸溅出的血液是水。曾经横尸无数的竞技场上,那些不甘的鬼魂都在变形与呐喊。
人们的声音是水。睁眼与闭眼间的距离,都浮现出不一样的、蠕动的嘴。
溺毙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没头顶。呼吸已经不是沉重,而是彻底失去了实感。
赛琳娜站在竞技场的另一头,一步步靠近。
尽管她避免在这种场合产生怜悯和私心,但此刻的她还是有些“怜香惜玉”。
一个皎若冬月的男人,甚至连缺陷都是美的。
她很好奇,他看起来脆弱到下一秒就要消逝,又该怎么支撑起他引以为傲的实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她自己。
赛琳娜腰上的斑斓毒蛇缠上她的手腕,再缠上手上的蛇形长鞭。
每一块机械零件都被打磨得精致小巧,才能如此逼真地模拟出蛇的姿态。
倒计时——三,二,一。
长鞭破空而来,毫不迟疑。
夏明余很庆幸赛琳娜把精神体缠上了长鞭,否则,他只能依靠此时薄弱的五感预测她的动作。
长鞭的尾端钩住了夏明余的拐杖,赛琳娜手腕一转,没把夏明余带到身前,却是替他拉开了剑鞘。
一柄流光内敛的墨色长剑。
赛琳娜啧了一声,甩开剑鞘。
上一位哨兵的血迹还没干涸,赛琳娜踩在地面上,都带起一阵黏腻的声音。
滴答,滴答。
夏明余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渴”。从灵魂最深处燎起来的焦灼,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有耳语在呢喃,伤口、鲜血、死亡……难道不就是你所渴望的吗?
夏明余滞涩了一瞬,随即举起长剑,飞快地掠到赛琳娜身后。
赛琳娜一挥长鞭,手中便成了短剑,抵住夏明余的攻势,但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夏明余没有坚持和她对峙,立即换了方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有种与他本人的精致不相符的犷阔。
果然,所有口头的“点到即止”都是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就输了。
赛琳娜欣赏地眯起眼。真可惜,不是在床上遇到这样的男人,不然,她一定会更加怜惜他的。
长鞭猛然甩在地上,响声清脆,场地上瞬间裂开一条细缝。
赛琳娜朝着夏明余移动的方向扬鞭。鞭子以中间一条长机械骨骼为核心,两侧安上了蛇鳞般的零件。随着赛琳娜的动作,一侧的机械蛇鳞如同飞刀一样挥出去。
破空而来的凌厉刀锋声。
夏明余尽量避免使用精神力,飞身在四周的矮壁上奔跑。蛇鳞深深地嵌入他身后的墙身,但都恰好差了那么点距离。
——赛琳娜是故意的。
她没想真的和夏明余你死我活,只是在尽职尽责地“表演”。
赛琳娜不轻敌、不自傲,在台下时显得俏皮、礼貌甚至温顺。这不全是假象,但在看到她台上的表现时,人们很难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安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场表演。
这是她站上台后的职业素养。
一枚蛇鳞擦过夏明余飘扬起来的长发,割下了鬓边的一缕。
而最后一枚——夏明余居然停了下来。
观众席紧张地屏住呼吸。
蛇鳞泛着冷峻的机械流光,最终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愣生生地卸下了力道。
夏明余朝赛琳娜晃了晃手中的蛇鳞,随即垂下手,散落了一地璀璨的金属碎屑。
夏明余不止接住了这一枚。他藏在手心的几枚蛇鳞,被他利落地瞄准了赛琳娜。
不同于赛琳娜的玩心,夏明余的每一击都直击要害。赛琳娜很仔细才避开,但还是有一枚擦着她的脸庞划过,霎时鲜血淋漓。
观众席的呼声和嘘声一样大——
有多少人追捧杀手女皇,也就有多少人希望她能死在台上。
他们只是最投入也最抽离的看客。
对夏明余而言,赛琳娜是在表演、漫不经心地玩弄、随意地炫耀,都无所谓。
他需要竞技场的头奖,需要珍稀的异形金属,需要一对义眼。
夏明余只在乎胜利——换言之,他只在乎从赛琳娜口中说出的那句“谢赫”。
夏明余再次举起了墨剑。
赛琳娜很深地睨着夏明余,单面鞭刃在手里挽了个剑花。
她刚刚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
——要来认真的么?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
北地荒墟再次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所有人都短暂地幻视了古老而庞大的凝目。
北方基地的境大抵是真的要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