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心头匆匆掠过这个想法,又凝神看台上。
在夏明余的“渴意”被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印证后,那股躁动和喧哗也攀上了顶峰。
邪神刻碑嚣张地掀起深海地震,岩浆和浓雾畸形地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夏明余已经是强弩之末,镇压不住这股折磨。
不同于其他人短暂的幻视,夏明余的精神力与境之间的感应是如此密不可分,他的灵魂仿佛都在震颤中分解了。
他举起墨剑,麻木地和赛琳娜过招。
他跪伏在诡秘的祭坛旁,放眼望去,是波涛汹涌的死海和身着黄衣的信众。信众阔大的衣袍下,是长满舞动触手的鱼脸。
他直视着教会大祭司,身后的猩红天空缀着金色瞳孔。它痴痴地哭着笑着,腥臭的眼泪淌了一地的汞水。
一个眨眼,便是摧枯拉朽。
王蝶衔着刻碑,迫切地想离开即将坍圮的废墟。再继续藏在这里,精神图景会陷入崩溃。对王蝶而言,没有任何东西比夏明余更重要。
但对夏明余而言,有太多东西的优先级可以置于自身之前。他是邪神刻碑试图侵占北地荒墟的第一道防线。
气血上涌,夏明余的嘴里含着一口深黑的血,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短暂的失神,让赛琳娜捉住了空隙。
长鞭卷上夏明余紧窄的腰身,毒蛇也顺势从后背一路绕住他的脖颈,獠牙在抑制环的锁扣处试探。
赛琳娜媚眼盈盈地搂住夏明余,柔夷般的手一圈又一圈地卷起夏明余的长发。
观众们早就看出来了。赛琳娜口中的“兴趣”,才不是战胜的征服欲,而是调情的兴致。
或者说,赛琳娜是敏锐地看透了所有人的“兴趣”——无论是海琥珀的,还是其他人的。
她看到了表演的契机,并抢占了这份契机,替所有人满足了他们的“兴趣”。
这才是杀手女皇真正的杀手锏——利用别人的欲望,顺水推舟。
她血腥,是因为别人渴望血腥;她挑逗,也是因为别人期待挑逗。
夏明余是一面投射欲望的镜子,赛琳娜就把这面镜子打碎给所有人看。
这样近的距离,赛琳娜看到了夏明余霜白的唇间那抹浓郁的血色。
她侧在夏明余耳边,低声问,“向导,你还好么?”
赛琳娜的精神体冰凉而潮湿,被蛇缠上并不好受。
精神图景里的邪神刻碑和谵妄中的金色瞳孔似乎达成了某种共鸣,重锤着夏明余的理智。
赛琳娜松开夏明余的怀抱,“投降吧,向导。你要支撑不住了。”
夏明余勉强从强烈的谵妄中抽身,伸手捉住蛇的七寸,很淡地警告道,“别动我的抑制环。”
赛琳娜的背脊一凉,蛇才在她的逼视下游了回来——碰到向导就走不动道的精神体最没出息了。
但蛇游开后,一股刺激性的麻痹从夏明余的颈子一直蔓延至全身。
夏明余摸上颈侧的大动脉,那里有两枚毒牙印记,正在汩汩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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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娜无辜地耸肩,“我也没想到,你身为向导,却对精神体这么迟钝。”
如果是荒墟的其他向导,早在蛇刚爬上后背的时候,就要拧着七寸重伤她了。
但面前的男人没有,他只是很淡地警告了她。
赛琳娜看到了他身上多余的善良,并惯常地利用了她所看到的东西。
赛琳娜娓娓道来,“放心,这点毒液只会让你短暂地丧失五感……大概几个月?哈,应该吧。”她轻笑了一声。
观众席陷入了群魔乱舞的狂欢。
夏明余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沉默——或者说,此刻主导了他灵魂的时刻不在竞技场上。
他再次看到了……谢赫。
这是意味着,他又要死亡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死亡”和“谢赫”竟然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谢赫的身后是静谧的白夜,偌大的蓝月闪耀着碎钻般的光辉。
——点亮蓝光的克尼安,点亮红光的犹思,黑暗无光的恩凯。
可怖的撒托古亚——状如蟾蜍的无定形类神生物,它们的尸体上覆盖着朦胧泛红的雪,逐渐成为了发蓝的冰块。
“……首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被使用过的祭坛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上难以名状的燃烬符咒。
手下没说完的话显然是——祭祀召唤出的邪恶存在……去了哪儿?
谢赫冷淡地审视着这一切,清透的眸子竟然比高悬的蓝月更具有神性。
漠然,却又悲悯。
黑色手套裹紧的手指触碰上锈绿色祭坛。那本是无法被触碰的污秽,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冰河般的精神力淌进祭坛,碎裂成分子的漩涡。
——清晰的疼痛淋透了夏明余满身。
但不只是来自幻觉和谵妄。
赛琳娜的长鞭绕到夏明余的身后,直直地捅穿了他的腹部。
她挑高了眉,“你还要在地上跪多久?”
彻骨的寒意麻痹了夏明余的四肢,在灵魂出窍的这几秒里,他的躯体虚脱地跪了下来。
五感的确被削弱了。赛琳娜的声音几不可闻。
长鞭的动作没有停止。它再次贯穿了前腹,从夏明余的后背刺出来。
像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但夏明余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倚着墨剑直起身来,朝着精神视域里赛琳娜的位置走去。
第三个洞穿身体的伤口。鞭尾再次穿到夏明余的身前,这次,夏明余徒手握住了雪亮的锋刃。
血液很快浸透了夏明余的左手,蜿蜒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如同数条纠缠的血色溪流。
狠厉得连赛琳娜都惊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情绪就被另一种力量主导了。
——混沌规则。
这个一直极力避免使用精神力的向导,此刻却启用了他的异能。
反常极了。
什么情况下,人才会在转念之间破戒?
赛琳娜看到了夏明余身上若隐若现的黑色浓雾。
黑色的暗影工会作战服,黑色的飘扬长发,黑色的长剑;苍白的脸庞,苍白的唇色,苍白的手指。
除了黑与白,他身上便只剩下妖冶的血红。
此时的夏明余如同黑色地狱中披着夜色而来的艳鬼,看似脆弱,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赛琳娜被陡升的恐惧惊得退了一步,凝重地拔出身后的长剑。
明明是他先起了杀意,却也激起了她的血性。
夏明余最终停在她的面前,带着浅淡的微笑,温声道,“赛琳娜小姐,再不说出那两个字,可就来不及了。”
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赛琳娜很少会动用这柄剑,眼下快意得想笑出来,“是么,那你现在再想想安全词是什么,不然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