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单调了些。
飞得累了,他停在一株低垂的小野花上。
从这朵花的花蕊开始,夏明余的感官在无意识地延伸。深入到土壤,蔓延到他所能覆盖的极限,将原野的一小部分囊括为所有。
他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但他的蝶翼却能扇动起一场小型台风,有着让这里覆灭或新生的威力。
——这要感谢这里的主人。
从夏明余来到这里的第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里有所归属。但似乎无论他做什么,这里的主人都不打算现身,而只是任由他做一切事情。
实在有些过分信任他了,夏明余忍不住想。
这里生机充沛,他匍匐而憩,汲取着汩汩的力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这应该是个强大而慷慨的人,沉默地向夏明余捧出善意的真心。
在沉沉睡去之前,夏明余想,下一次,他要在这里种下些花草,替这里的主人理这片荒原。
还会有……下一次吗?
*
呼吸沉重而艰难,好难受……
抑制环束得太紧了。夏明余迷迷糊糊地缩起身子,摸索着探向脖子,想要扯开抑制环。
“先不要动它。”
陌生的男声响起。嗓音是冷淡的质感,像冬潮和金属,像荒墟的暴雪……
——那场雪崩。
和林博赌博般的对峙、心灰意冷的纵身一跃,都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如同一击重锤,敲响了夏明余心里的警钟。
夏明余的记忆猛地回笼,抑制环的束缚更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
他还活着……难道,他又被林博捉回来了?
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夏明余还没来得及思考得更深入,他的身体反应就已经先了一步。
夏明余双手环住身边那人的脖颈,然后交错、转腕、扣紧——一个标准的绞。杀动作。
但因为消失的镣链,这个杀意狠决的杀招,似乎变味成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谢赫半长的头发摩擦过夏明余的小臂,触感柔顺又冰凉,微微的痒。两人的距离被突然拉进,吐息都萦绕在了一块。
不光谢赫愣了一下,连夏明余自己都愣住了。
夏明余倾泻了一床的卷曲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晃起来,散下来几缕,落入了谢赫的手心。
谢赫的手指略微蜷曲起来,却又在拢起那缕头发之前,克制地松开了。
——向导想杀了他。
夏明余的脸庞近在咫尺,紧绷、狠厉、脆弱、美丽都交织在一起,迸发出煞人的魅力。
谢赫没有挣脱,很淡地看了一眼向导禁抿的嘴唇。他看起来很紧张。
谢赫撇开眼,低声安抚道,“我不是林博。”
夏明余还有点脱离状况外,“……什么?”
*
门外的脚步声传来,原本就半敞的房门被人径直打开,“纳撒……”
古斯塔夫的话从嘴边堪堪停住,和谢赫对视上的瞬间,他惊愕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星了——你小子不是说好了不会趁人之危的吗?!
“打扰了。”
“嘭”的一声,门被相当暴力地阖上了。
古斯塔夫无能狂怒的咆哮隔着门都清晰可闻,“不是……谁做那档子事还开着门啊?”
夏明余的脑回路还没搭上。
哪档子事?杀。人吗?那他下次一定关着门杀。
怀里的男人小小地动了一下,夏明余这才放开他,问道,“刚刚,是古斯塔夫?”
“嗯。”谢赫起身走到一旁的桌上。他很慢地喝了一杯冷水,让清凉浇醒理智。
他又倒了另一杯温水,问道,“你想喝点水吗?”他刚刚注意到了向导有些干裂的、苍白的嘴唇。
“……好,谢谢。”夏明余接过水后,有些歉意,“抱歉,刚刚是我反应过激了。”
“没关系。”谢赫很理解。没有谁能在被囚。禁后还维持着稳定的情绪,更何况,夏明余原本都有了坠崖的死意。
“是你救了我吗?”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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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谢赫忍不住笑了一下,应道,“嗯。”
“……谢谢。”夏明余这么说着,却让人听不出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
夏明余迟迟问道,“你之前见过我?”毕竟在来到北地荒墟时,他就已经瞎了。
“见过。”谢赫接过向导空空的水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冷淡的嗓音里掺杂上了很温柔的笑意,“之后再聊这个吧,你需要休息。”
夏明余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
还有些迷糊的夏明余像朵没了毒、没了刺的玫瑰,没有时刻算计的谨慎,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戾气,难得显出一种无害的天然。
谢赫的视线划过向导脖子上的淤伤,低声道,“我替你松开一点,不要躲。”
夏明余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以松开一些禁制了。
夏明余略微抬起了下巴,但缺乏向陌生人交付脆弱部位的底气,他的手犹豫地抬了起来。
谢赫主动把手腕递到夏明余手里,让他能感知到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这样会让你更有安全感吗?”谢赫探到夏明余的喉结处,拨动扣锁的位置。
夏明余很轻地“嗯”了一声,喉结轻微的颤动沿着金属皮带传递过来,谢赫不动声色地停顿了一下。
“谢谢。”
今夜,夏明余已经说了不少歉意和感谢,明晃晃地提醒着谢赫,他们之间的疏离和客气。
但这一次,谢赫没有回答。
他很轻地离开房间,带上了房门。
*
一直到向导的身影彻底被掩盖住,谢赫才开始深呼吸。他倚靠着门,有些脱力地腿软起来。
幸好夏还看不到。看不到他耳畔的绯红和难得的失措。
好像……太过火了。
心像是被浸软了一样。向导出于本能地索取,而他也缺乏经验,没有设下限制。
这还是谢赫第一次向别人开放精神图景。
因为从来没有人来过,他也就从来没有用心地打理过。直到一只小蝴蝶轻悠悠地飞进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实在太空旷无趣了。
还真是蝴蝶啊,夏。
诡谲的美丽,自由的轻盈。
明明只是一次轻微的振翅,却带来了一场席卷心跳的台风。
第49章奢望
收音机滋啦作响,夏明余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暗影工会”的字眼,终于转醒。
眼前依旧是一片无光的黑暗。夏明余可悲地发现,他竟然已经开始适应这种不便。
——“暗影工会将于不日凯旋。”
机械女声的音量被调得很低,堪堪掩盖过远处的厮杀,几乎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一场被称之为“陨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