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级别”的怪物潮。污浊的血腥味在北地荒墟弥漫不去,多亏暗影工会的助力,竟也维持住了混乱中的安宁。
暗影工会庞大的阴影如同末世中最后的帷幕。它的降落,便是最为坚实的后盾。
夏明余倚靠着床,开始整理思绪。
暂时脱离林博的囚。禁,回到古斯塔夫的铁老巢,还有,昨夜的陌生男人……
那片梦中的原野,会是他的精神图景吗。
丰盈滋润的力量还充斥在夏明余的四肢百骸,如同原野上空的阳光一样和煦。
温柔,却激荡。像他在原野中感受到的心跳。
*
门被轻声旋开,来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你醒了。”
是他。
尽管看不见,夏明余还是闻声望去。
这声音实在是冷感,像是新凝了一块冰,清清泠泠。
“我开了收音机,怕你醒来不知道在哪。吵到你了吗?”
“不,没有……谢谢你。”夏明余才明白过来,收音机是男人离开后特意打开的。
他盲了之后就一直身处异地,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判断处境。而面前的男人,是第一个留意到要给他安全感的人。
夏明余很为这份细腻的心思感动了一下,但只是——有些好得过头了。
男人可是救了他一命,难道不该趁着他最虚弱的时候,尽早说出他的要价么?就像古斯塔夫那样,用一双义眼的筹码,换夏明余的秘密。
毫无来由的善,比毫无来由的恶更让夏明余不安。
夏明余摸索着想要下床,谢赫走上前,搀住了他。没了拐杖,的确行动不便,夏明余只好再说一声谢谢。
谢赫道,“你已经道过太多谢了,可以放松一点。”
他们本就该是再客气都不为过的关系。但夏明余顺着男人的意思道,“好。”
男人昨夜问过他的眼睛,夏明余逃避了回答。但他尊重了夏明余的避重就轻,现在也没有追问,似乎并不一定需要这个答案。
“先生,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夏明余的声音尚且带着精疲力尽的沙哑,话音落后,又低咳了几声。
谢赫能听到夏明余的脉搏心跳——太慢了。这是一个病人的心率。
“叫我纳撒内尔就可以。”
和在基地舞会上的偶然见面一样,谢赫巧妙地绕过了那个响亮的名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赫”有多能拉远距离。
——纳撒内尔,在圣经中意味着“神的恩赐”。一个意蕴庞大、被寄予了厚望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夏明余隐隐约约有些思路,但听到这个名字后,头绪又被打乱了。
夏明余蹙眉问,“我们之前见过?什么时候?”
谢赫“嗯”了一声,“在南方第一基地的时候。只是见过几面,不用有负担。”
见过……几面?夏明余的动作僵住了。
对方见过他,但他却没什么印象——该不会是在失乐园吧?夏明余尽职尽责,服务态度良好,在失乐园结的情债比掉的书袋还多。
可是,现在也不时兴什么救人之后以身相许的桥段了吧?
谢赫用来搀住夏明余的,恰好是被留下痕迹的左臂。夏明余的精神力像他本人一样漂亮,谢赫留有私心,还没让它消散。
此时,这缕精神力和它的主人感应上,在谢赫身上滚下了一串直抵灵魂的颤栗和酥麻。
而夏明余同样骤然加速的心跳,仿佛在与他同频共振。
谢赫压下笑意,稀疏平常地问,“你呢?”
“……夏明余。”
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夏明余越琢磨越确定,心里一片风雨欲来。
“古斯塔夫说,名字代表了羁绊,从来没问过我。”
谢赫看向铁老巢里面那间紧闭的隔音手术室,水色的眸子清悠悠地忽闪起来,“嗯,他比较别扭。”
“别扭?”夏明余不解。
谢赫但笑不语,扶着夏明余落座。
他从机械柜里拿出了特殊加工过的营养剂,“你是不是断食了几天?第一餐先吃营养剂吧,容易消化,不然会很难受的。”
夏明余愣了一下。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纳撒内尔竟然也为他考虑到了。
谢赫手臂上的精神力明明灭灭地流淌,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
新生的向导还不懂得控制他的力量,任由自己的情绪波动影响亲密接触过的哨兵。
他深深地看着夏明余,蓦地问道,“你……想不想加入暗影?”
*
夏明余尚未醒来的时候,谢赫就站在铁老巢门口,眺望着远处翻涌的血色。
敏锐的五感让他拥有了俯瞰战场的上帝视角,怪物潮还在预计的可控范围内,并不需要他出手。
暗色的晨曦和幽蓝的月晖——这就是北地荒墟如今畸形的清晨。境的摧毁,是好兆头,却也带来了无可逆转的损害。
粼粼的光落在谢赫优越的眉眼上,拓印出立体的阴影,更显出年轻首席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古斯塔夫也走出铁老巢,从兜里拿了两支烟,问道,“要么?”
谢赫接过了一支。他略微低头拢住烟,再放下时,唇边溢出一缕细腻的轻烟。
谢赫只会在极偶尔的特定情境下碰烟。
尼古丁麻痹神经的滋味会让人丧失对危险的敏锐,但有时候,它能短暂地掩盖情绪的起伏。
末世里最便捷的消遣无非就那么几样,性、酒精、尼古丁。谢赫自认是个克己的人,只偶尔碰些烟酒。
敖聂嗜酒如命,古斯塔夫则是个老烟鬼,再后来是暗影工会。
其他高层都比谢赫年纪要大。压力无所释放的时候,他们就容易对这三样依赖成瘾。戒断无疑是痛苦的,但永远沉湎在压力里,更是无尽苦海。
没人能做到谢赫这样,对自己克制到了狠决的程度。阮从昀说他是“苦行僧”,来这世上渡人不渡己。
谢赫点燃烟的那只手上,还缠绕着夏明余尚未褪去的精神力。像一条清透的莹白河流,从小臂开始,一直蜿蜒到指尖和身体更深处。w?a?n?g?阯?发?b?u?Y?e?í????ü????n???〇????????c?ō??
古斯塔夫看到了,颇不满意地“啧”了一声,“这也太显眼了吧?”
“你就这么让他进了你的精神图景?”这明明是古斯塔夫乐于见成的,此时却不是滋味起来,“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哨兵开放精神图景为向导做精神疏导,和做。爱有什么区别?
谢赫只是很淡地笑了笑,连轻轻悠悠的烟圈都落得暧昧不明起来。
古斯塔夫问,“你以前认识他?”
谢赫斟酌地用了克制的字词,“算是认识吧。”
——如果,那夜舞会上欲语还休的玫瑰与诗歌能做见证。
古斯塔夫觉得深受欺骗。他还以为谢赫只是出于好心救人,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