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是墙壁而已。
“那里有什么吗?有的话,点头。”谢赫耐心地教夏明余,点了点头,“没有,摇头。”他也摇头。
夏明余沉默地看着谢赫。
谢赫很轻地叹息一声,但疲态在他脸上一瞬而逝,他依旧朝夏明余扬起温柔的笑意。
谢赫回过头,正要继续和医生讲夏明余幻觉复发的症状,却被夏明余牵住了手。
是昨晚被匙刀割伤的那只手。
夏明余松松地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往上摸索,力道轻柔,生怕再让他痛。
他想起谢赫是怎样吻去他的泪水,于是模仿谢赫的动作,垂下脑袋,嘴唇印在绷带上。
像一头理解和表达能力都回归原始的懵懂小兽。
夏明余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愧疚和安慰,谢赫可以读懂。
只有他可以读懂。
谢赫心里坠了一下,胃里还来不及飞出许多蝴蝶,就已经被沉重的镣铐锁了起来。
“没关系。”谢赫轻声道,牵紧了夏明余。
全都没有关系。
塞勒希德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夏明余的情况。
毕竟被降神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况夏明余眼下还是毫无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没想到,见到了好一出造化弄人。
塞勒希德开始怀疑,他想的那招到底行不行得通。
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
塞勒希德聚合起两个手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夏明余,中场休息结束咯。”
梦境世界凝固。
夏明余若有所感,在交叠的鬼影间抬起头。
【是否开启视角共享功能?】
【是】【否】
【是】
【选择视角共享对象】
【梦主:夏明余】
【选择梦境视角】
【视角:谢赫】
【数据加载成功】
夏明余的意识抽离这副躯体,轻飘飘地升腾到半空中。离开肉。体凡胎的刹那,夏明余第一反应竟然是解脱和自由。
诡谲、奇异、不可名状的光彩闪烁、爆炸,塞勒希德指引着夏明余规避危险,最终停在不受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某处。
指引者的这项功能,模拟高维存在的观测与推演能力而生。
塞勒希德的判断是,既然夏明余自身的视角受到概念缺失影响,那么,不如让他从其他视角里,补全梦境世界的因果与设定。
*
谢赫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看身侧的夏明余。
窗外银装素裹,大雪纷飞了一夜,都还不见停。夏明余睡颜安详,墨色长发铺展开来,红润的薄唇如同等待被吻唤醒的玫瑰花瓣。
仅仅是这样看着,就像昨夜的混乱不曾发生过。
夏明余时常犯病,但毫无规律。
尽管谢赫很不愿用这个词,但的确,因为它的发生,他提心吊胆。
最开始的一两年里,夏明余清醒的时间还算连续,他能在事后描述自己发病的感受,也是从那个时候,谢赫发现夏明余的记忆出现了很多漏洞。
先是一些小事,后来,夏明余的工作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主动停职养病后,夏明余从不向他埋怨命运的不公,但在犯病、情绪失控的午夜时分,他的痛苦和抑郁,都和颤抖一样,无法控制。
再后来,夏明余渐渐不再表达了。
不再说话,不再交流,连养病时坚持的著作也不再继续。
医生说,因为他的大脑难以提供稳定、连续的复杂思考,对外界刺激极其迟钝,理解和沟通、输入和输出都变得极为艰难。
世所仅见的病例,棘手到无解。
依靠前半生的本能和习惯,依靠身边人的支撑,依靠难以计数的药品——或许可以活下去,但也仅此而已。
很偶尔地,夏明余的大脑会“回光返照”。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谢赫以为是夏明余的意志和昂贵的药物治疗终于引来奇迹。
夏明余不记得生病,也不记得很多很多事。谢赫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几乎把积累许久的爱意都说尽。
记忆断了带的爱人,勉强跟上他的步伐,但那也不过持续了一周——以惨烈的结束方式。
雁过尚且留痕,但夏明余的记忆是一条流逝得太过湍急的河流,在余生的漫漫岁月里,将谢赫独自拋下。
回光返照的次数多了,谢赫也渐渐从狂喜、到绝望,再到……熟练。
他无法释然,无法平和,无法轻轻放下。
但看着夏明余对过往一无所知的眼睛,谢赫不再去提生病以及任何相关的话题。
他被迫学会向夏明余掩饰、撒谎、粉饰太平。
假装一切都在既定的轨迹上运转,替夏明余解释和安排,正常交流。
就像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和夜晚,而他们总是拥有着爱里的余裕,可以随意挥霍。
昨天夜里,夏明余一如既往地窝在谢赫怀里,像汲取温暖和庇护的小兽。
夏明余总是保持沉默,极少回应谢赫,但或许出于本能,他还是很依赖他。
夏明余抗拒医护人员的接近,抗拒大多数食品,甚至抗拒天气与季节的流转。他对这偌大世界维持着曾经的敏感,但不再好奇、不再思考。
每一次夏明余主动靠近他,都在刺骨地提醒谢赫,夏明余确实非常爱他。
昨天夜里,夏明余不肯吃药,反过来不安地咬着谢赫的脖子——无关情。欲,只是撒娇和示弱。
药没喝一口,谢赫的身上倒是被咬得乱七八糟。
被夏明余蹭来咬去挑起的潮热,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渴求和愧疚。谢赫无奈地叹气,只能揉揉夏明余的头发。
谢赫独自解决完时,夏明余已经沉沉睡去。
这样的一晚过去,夏明余竟然久违地“醒”了。
谢赫换上衣服,照常回头看夏明余,去牵他的手。两人间的沉默,只有他的自言自语打破。
但夏明余摸上了他无名指的素戒,含着轻淡的笑意,喊了他的名字,“……谢赫。”
谢赫无法描述出那一刻过量的情绪。
好像漫长的坚持与等待,终于能短暂停泊靠岸,让他久违地得以呼吸。
他压制下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颤抖,用无比刻意的平常,和夏明余交换清晨的话语。
但夏明余背过身换衣服时,谢赫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
“怎么了?”
谢赫埋在夏明余的颈窝里,珍而重之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早晨。”
他的声音不能更轻了,生怕戳破这场梦一样飘忽的重逢。
以做早餐为由离开卧室,谢赫检查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幸好他一直没有放弃。
便签每隔一段时间都在更新——谢赫像写日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