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去吗?”
隔着舱口的高压玻璃真空带,卢柯逸恹恹地点了点头。
夏明余满意地做了个“OK”手势,安详地准备入睡了。
卢柯逸好歹没翻白眼,面无表情地摁下了启动键。
她已经三天没闭过眼了。而夏明余,就是让她极限加班的罪魁祸首。
卢柯逸不会承认,她其实很羡慕夏明余的睡眠质量——没有谵妄困扰的睡眠?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
谢首席这次任务结束后,直奔荒墟十一区,回南一基地的时候却捡了个“实验体”带过来,还说会由他负责。
真是破天荒了。
谢赫自建立暗影公会后,就没再明面上插手过科研所事宜。
卢柯逸得知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哂笑了一声,回忆起了一些曾经“有幸”和谢赫在同个项目共事的经历。
谢赫的确是个可靠的同僚,但那种“庞然大物”在身边呼吸的感觉太令人窒息了,卢柯逸连记录数据都忍不住提心吊胆,给谢赫过目时更是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压迫感,很恐怖的压迫感。
不能细想,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过去了这么些年,卢柯逸已经从基层科研员晋升成能扛起项目的一把手了。中途涅槃工会想撬她过去,但卢柯逸还是更喜欢科研,就婉拒了。
谢赫呢,更不用说,他这样的人物,在哪里都会做到极致的。
卢柯逸原本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她不会再和谢赫共事了。
但事实证明,当一个科研员轻率地给出数据、得出结论时,她是一定会被科研之神惩罚的。
——没错,她又在给谢赫做副手了。
而且,只要她一个。
这项目是首席的复出之作,简直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谢赫还有整个公会的要务在身,没空天天泡科研所,大大小小的研究琐碎又会落在谁身上呢?
当然是冤种圣体的副手了。
虽然谢赫的工作效率高得出奇,工作分配也很合理,但卢柯逸还是心态毁灭地想,加班加得好想死,真的。
哪怕谢赫也在和她一起加班,怨气也丝毫不减。
卢柯逸穿着隔绝精神污染的防护服,调控空间内的精神污染强度。
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报废了两件防护服了,但在不断上调的污染之下,夏明余竟然毫发无伤。
不可直视,不可直言,不可理解——这些卢柯逸铭记于心的生存原则,在夏明余面前都尽数瓦解。
谢赫站在空间之外,看着夏明余的实时数据。
夏明余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长年的监禁与折磨,已经伤及根本。
那些异形金属和纹身已经和夏明余的身体生长在一起,重创了他的愈合能力。如果剥离,也只会成为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有一项数据引起了他们的高度注意。
科研所最高可以实况模拟出A级境爆发的精神污染,这三天里,从F级开始由低往高,卢柯逸依次试过,直到B级,夏明余的精神污染才有了些微起伏。
现在,是A级的强度,但也只让夏明余的精神污染跳到两位数,又迅速回落到零。
这至少说明,夏明余的体质不是全然免疫,而是阈值极高。并且,他的适应能力极强,可以消化并消解精神污染。
重中之重是,他的梦境里,从来没有谵妄的影子。
这样的特征描述,真的很像……
卢柯逸敲了敲空间内的监视器,尝试吸引谢赫的注意。她举起了刚刚写的纸,面容在防护服下无法看清。
谢赫看了一眼,便用异能将那字迹抹去。卢柯逸明白了谢赫的态度,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她只写了一个数字“2”,但谢赫当然知道她想指代什么。
由前任首席哨兵敖聂提出的“Salvation-0002-Seance-Ventricle”,或者可以称为,“降神计划”。
敖聂提出,合适的容器将会用心脏承接“祂”的降临,褫夺所有下位神高悬于人类之上的权柄,成为属于人类的……新神。
由人类的信仰、血肉托举而成,统领人类,也忠于人类。
敖聂对这项提案会纳入救世计划有着极大的信心,同时身为首席,他也很清楚那些计划的结局都是被封锁销毁。
所以,敖聂在被谢赫发现后,才不得不将它提交,公之于众。
但还是太晚了,敖聂借涅槃公会造势,推波助澜,创造出了无名之神。
信奉造神的拥趸,不仅是涅槃的成员,更遍及各大基地与荒墟。
圣所里的忏悔教堂里,最大的神像王座睥睨众生,却面目模糊。经年以来,它被向哨的鲜血滋养,虽然只是空壳,但已经拥有了声威。
敖聂亲手捏造了它的神话。
象牙白雕的银漆,不详的空洞眼睛,宽恕的血泪,身处于污浊海洋的风暴中心,无穷无尽的莫比乌斯环。
他在等待它,召唤它,献祭它——那最完美的容器,被赐予“祂”的力量后,回归它的权柄与神位。
谢赫揭开这真相一角,就注定与敖聂分道扬镳。
是的,他曾无比信任敖聂,也多受敖聂的照拂,哪怕在对峙时,这位兄长般的前辈也依旧宽厚慈爱。
敖聂抚着谢赫的肩头,叹息般语重心长地叮嘱,“纳入救世计划之后,就是前功尽弃了,‘祂’已经观测到未来的走向。但我的努力,不会付诸东水。
“人们需要信仰的支柱,需要末世里新的‘上帝’,我给了他们。就算我不在,涅槃不在,或者这一代人都不在,它也是不争的存在。”
情感、念头、信仰……与精神有关的东西,总是很奇妙。
建立它,需要无数的暗示和细碎的沙砾,但一旦大厦建成,便成了人们心中无可磨灭的印记。
“无需我的存在,等到命定之人出现时,人们会自然而然地追捧、托举他,直到容器占据神像的空壳,群星回归正确的排列。
“他会代替祂,引领我们……走向崭新的纪元。”
直到敖聂身亡的消息传回,谢赫才确定,敖聂其实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自愿献祭自己,只为祂神圣的降临。
到了这种程度,疯狂与清醒也不过一线之隔。
敖聂预言里的“容器”如果出现,谢赫一定会亲手抹杀。
人身之神?谢赫不信这种东西。
谢赫再次看向夏明余的身体数据。
第一次,他心中有了祈祷的想法——尽管,向谁祈祷、谁会应召,都是模糊不清的代称。
卢柯逸开启了跨越空间的加密通话,向谢赫递了一段简短的话。
“他现在很虚弱。及时止损,杜绝后患。”
谢赫道,“太着急了。”
“哈。”卢柯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