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余身上野心勃勃的气息。
蝴蝶——或许是的。
漂亮的、吸引人的、谜一样的蝴蝶。
被他从荒墟十一区拢在手心,又私心带回了他统领的巢穴。
但他不该问夏明余吧?
问出口后,蝴蝶可能就要飞走了。
毕竟,他种下的玫瑰,并不那么值得留恋。
他与夏明余之间的关系是可以很简单的。
科研员与实验体的关系,首席哨兵与普通人的关系,权力向他倾斜的不平等关系。
就该这么简单的。
否则,谢赫又该怎么看他在夏明余身上留下的伤痛呢。
夏明余完全有理由像憎恨荒墟十一区的那个男人一样,憎恨他。
没有人真正给过夏明余选择的自由。哪怕是他,也没有。
夏明余撑着伞走在谢赫身后,毯子搭在肩上,但谢赫还是察觉到了夏明余轻微的战栗。
对没有精神力的夏明余而言,这样的气温还是太低了么。
谢赫渐渐停下了脚步。
夏明余愣了一下,“首席先生?”
谢赫转过身时,解下了披风,不容夏明余拒绝,盖在了他身上。
他垂眸替夏明余扣上扣子,夏明余温沉的气息盖过了雨腥味,他们四目相接。
此刻他们之间的沉默太响亮了,谢赫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短暂停歇的蝴蝶。
刚刚朝夏明余走来的时候,他每踩起一步水花,脑海里就滑过一幕有关夏明余的碎片。
他的心如此摇摆着——就像狂风骤雨中的玫瑰。
夏明余身上藏着太多悬而未决的谜团,理智告诫谢赫,他不该太过接近名为“夏明余”的血色漩涡。
但他生命里迟来太久的叛逆期开始泛滥,谢赫生出了很多明知会头破血流的妄念。
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他该感到危险的,但却感到了爱情。
……爱情。
偏偏,又是雨夜。
夏明余裹挟着风暴而来,谢赫张开双手,指间仿佛穿过心野里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夏明余愣怔片刻,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谢赫的距离。
手习惯性地探到颈后,想把头发从披风里拢出来——谢赫总会故意忘记这一步,想看夏明余自己收拾头发。
然后,才迟迟想起来,他已经剪短了头发。
谢赫低声问,“以前,也有人为你披上披风吗?”
他辨认出了夏明余的动作。
冷质的嗓音浸润在寂静的雨夜里,氤氲出潮汐的余温。
谢赫看到夏明余宕机一样的神情,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可爱。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夏明余很神秘、很漂亮,后来发现夏明余意外的很执着、很坚定。
而他呢,仔细想想,他其实从来没拒绝过夏明余什么,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到了如今这一步,该说他是“心甘情愿”、“咎由自取”?
果然,是被冲昏头脑了。
谢赫很淡地笑了一声,“是我吗?”
“……”夏明余很深地往肺里压进潮冷的空气,尝试清醒下来,不免失笑,“嗯,还是露馅了?”
谢赫给出了几个猜想,“重生。掉进境里的时空洪流,世界线错乱。灵魂走失,附身回魂……”
见夏明余面露难色,谢赫停下了,“可以不回答。”
夏明余不由心想,看来现实里的谢赫也早把他的底细猜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碍于身份立场,没有戳破吧?
还真是手下留情了,首席先生。
“我决定告停项目了。”
夏明余点头,“猜到了一些。”
关于夏明余的猜测得到了验证,谢赫问得更加直白,“然后,你会离开这里吗?”
模糊的指代。谢赫不愿把夏明余逼得太紧——尽管直觉告诉他,在他问出口后,离别就很快了。
“嗯。”
轻而苦涩,像一声叹息。
夏明余实在无法说出谢赫想听的谎言。塞勒希德随时可能出现,打破夏明余所处的宁静。
夏明余温声道,“说不定,这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呢,也不是……”
不是我们第一次为彼此心动。
换了故作轻松的语气,夏明余续道,“也不是最后一次。”
所以,在这场梦里,他们不一定要在一起。
比爱情更先降临的,是失去挚爱的痛苦。
那些梦境里惨烈告终的剪影无数次重叠,早就成了夏明余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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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无法再多承担一次。
未圆满的遗憾,点到即止的相处,就足够了,夏明余的贪心到此为止。
谢赫敛起眉,听出了夏明余的言下之意。
凝着夏明余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嘴唇,谢赫突然拽住披风搭扣,将夏明余扯近。
鼻息萦绕。他的冲动,撞破夏明余的踟蹰。
“对你,或许只是其中一次。但对我,是唯一一次。夏明余,你难道不明白吗?”
谢赫第一次变得没那么游刃有余,垂睫一瞬,又很快克制下来。
“在荒墟第一次遇到我时,你是不是就已经为我们编排好了结局?”
谢赫很轻、很淡地揭穿夏明余的心思,却不是责备,而是始终压抑着的伤色,“你想利用我、利用科研所,明白你体质的特殊,对吗?”
夏明余只在不清醒时,才会任由本能亲近他,而在任何其他时候,都维持着客气疏离。
夏明余不希望他动摇,所以,在用这种方式逼他狠下心。
我是否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呢,夏明余?
夏明余哑然片刻。望进那双水蓝青金的眸子,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曾在爱人的双眼里,得到过许多感情与答案。那是夏明余曾经不愿相信的多,也是现在不敢承认的多。
因为,他分明在谢赫的眼里,看到了始终如一的答案。
宇宙在熵增,世界在下沉。
末世里的爱情从来不是为了贪图长久,人们相爱只为了活那一瞬。
与时间做交易,用青春换衰老,用热烈换消逝。
夏明余默然后道,“抱歉,我……”
谢赫摇头,只是朝夏明余更逼近了一些。抵着额头,贴着鼻尖,唇与唇间只差分毫。
“我只比你贪心一点点。只是这样,可以吗?”说话间,他似乎已经碰到夏明余的嘴角。
谢赫很慢、很轻地试探上去,也松开了紧拽着夏明余的手。
夏明余只需要后退一点,就可以打断这个充满请求意味的吻。
这么冷感的、理性的人,怎么会在这么凉的夜里,蓦地红透耳尖呢。
谢赫早就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却纵容着、默许着他,否决他们之间本该拥有的可能性。
夏明余听到了他心里缴械投降的声音,大厦崩碎,一地坍圮。
他的爱人所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