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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2

    密麻麻的解析屏幕覆盖。没有开灯,只有单向的落地窗洒进微弱的光。

    那些屏幕里,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夏明余在境里的记忆,触目惊心。

    这几天,谢赫几乎不眠不休。

    他孑然坐在中央,就像被夏明余的记忆紧紧缠缚着。

    阮从昀没有去看那些屏幕,因为他发现,面对被厄运折磨的人,他无法不心软动容。

    他也终于明白,夏明余的狡猾之处。

    所以他看向谢赫,试图看出答案的蛛丝马迹。

    谢赫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夏明余消灭的境,将被命名为犹格索托斯之境。”

    按照境的命名规则,若境中出现了邪神刻碑,则以邪神的名讳命名。

    “……他拿到了犹格索托斯的邪神刻碑?”阮从昀震惊极了。

    谢赫点头,“准确来说,是他从‘堕落者’塞勒希德那里得到了它。”

    厚厚一沓资料被递到了阮从昀面前。

    阮从昀翻开来,赫然看到了“利维坦计划”等字眼。

    夏明余迷失了两年的境,是个重叠境,而以境内的时间流速,他远不止耗费了两年。

    夏明余的记忆,是由谢赫一人解析的,这些归整的方案也是——客观、理性、中立,一如以往。

    阮从昀的浏览速度很快,片刻后,他斟酌道,“这么说来,夏明余手上已经有两枚邪神刻碑了……”

    ——姆西斯哈之境,以及犹格索托斯之境。

    阮从昀刻意没把话说完,但谢赫已经了然,平淡道,“嗯,我会设法得到这两枚刻碑。”

    隔着段距离,阮从昀难以看清谢赫隐藏在黑暗里的神情。

    谢赫是如此年轻,因而他们相处时,阮从昀也甚少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

    但此时此刻——

    “阮从昀。”网?址?发?b?u?页?í????ù?????n??????2???????????

    “是。”

    阮从昀立即以行礼的姿势,单膝跪下。

    “如果,我命令你去拿到这两枚刻碑,你会怎么做?”

    阮从昀组织着语言,“首领,你和我都明白,夏明余已经不是人类了……”

    “嗯。”极淡的语气。

    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阮从昀只好道,“出于对夏明余身份的疑虑,我认为可以通过‘沙王计划’,由我出面进行抹除。”

    夏明余一旦被杀,两枚刻碑就得手了。

    “你是这么想的?”

    “是的。”阮从昀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但我想,如果是由首领开口的话,他会给你的——只要你开口。”

    连记忆都能拱手相让,两枚刻碑又有什么可惜?

    谢赫很少这样态度模糊又不留余地。

    阮从昀说完后就低下头,等待着首领的答复。

    谢赫的目光变得深邃,视线越过阮从昀,去看他身后的一块屏幕。

    这几天里,他偶尔会看着它走神。

    夏明余的记忆非常碎片化,并不齐全,而在那些记忆里,他时常面目模糊,这里却很清晰。

    大概是夏明余“重生”前的死亡。

    陷入狂化的他将武器插。入夏明余的心脏,两人都鲜血淋漓。

    夏明余经历的两次大型境都有让他自毁的倾向。不是夏明余选择了境,而是境选择了他。在犹格索托斯之境里,这点体现到了极致。

    为了从塞勒希德的梦中醒来,夏明余无数次自戕,尽管,他明明有太多理由去选择伤害别人。

    对谢赫来说,解析夏明余的记忆,像在解剖着他所爱之人的尸体,而他只能看着夏明余走向毁灭。

    利维坦的心脏,塞勒希德的献祭,Meta计划的残留,还有游衍舟的异常……谢赫都能做到像旁观者一样,理性地、冷静地分析。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无动于衷——如果记忆无法作伪,如果他们真的相爱。

    谢赫反复地凝视着他杀死夏明余的那一幕。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刻碑,他不会杀死夏明余;而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夏明余,他有太多比这更利落的方法。

    所以,夏明余的“心脏”……?

    再一次,夏明余的记忆走到结尾,鲜血仿佛从穿透的心脏,溅到了谢赫如今所在的位置,带来窒息的幻痛。

    这时,小林裕辉又来敲了门,“首领,有人找你。”

    阮从昀长舒一口气,抬高声音问,“谁?”

    “他说,他叫古斯塔夫。”

    *

    ——好渴。

    恢复意识的时候,夏明余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水淹没过头顶,居然也没淹死他。

    过了会儿,夏明余才后知后觉,他压根没在呼吸。他可以通过鼻腔把氧气压进肺里,但这已经不再必要,他摒弃了呼吸的习性。

    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换的。

    夏明余这么想着,又整个人淹进水里。

    谢赫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夏明余这副模样。

    这几天,谢赫每天都会过来陪一会夏明余,确认他的状况。

    谢赫把整个空间改造得尽量温馨且私密。

    没有可以反射出光的东西,也没有尖锐物体,防止刺激到夏明余。

    而夏明余始终在高烧和昏迷,梦呓时就念叨着渴,谢赫凑近去听,偶尔会听到自己的名字。

    夏明余还没完全忘记他,但概念缺失,又会什么时候让他们重蹈覆辙呢。

    眼下,夏明余醒了,但谢赫无从确定他的状态,所以只是坐到浴缸边缘,安静地陪着。

    他或许会等到夏明余愿意和他说说话,也或许不会。

    过了许久,夏明余起了身,“我觉得……我的脑子很乱。”

    “嗯?”

    夏明余拼凑着稀碎的记忆,空茫地仰着头,但目光里仿佛空无一物,“……让我想想,你是谁?”

    谢赫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将手指探入水中,穿梭在夏明余的银白长发之间。

    夏明余突然抬眼去看谢赫,“纳撒内尔?”

    谢赫明显愣了愣,轻声道,“是我。”

    在解构出来的梦境与谵妄里,夏明余很少提及他的这个名字。按理来说,那本该是最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

    “你救了我,在北地荒墟。”夏明余不甚确定地蹙着眉,“是吗?纳撒内尔谢赫,你的名字。”

    夏明余口中的,是现实,不是梦境。

    梦境的影响正如潮水般散去,意味着塞勒希德对概念缺失的影响,也是如此。

    说出那个名字后,谢赫的目光变得让夏明余难以忍受——他无法准确地形容那种情感,只觉得心跳得太不正常。

    夏明余原本是靠着浴缸的坐姿,此时身子缓缓滑下去,水没过胸膛、脖颈、脸庞。

    他在逃避谢赫的目光。

    但他攥住了谢赫的手。那撩起一阵冰凉的水花,溅落在谢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