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能地跪下了。
皮肤上起着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就算亲眼见到,他也不肯相信,他的学长……竟然真的被金瞳取代了。
在那副皮囊下,属于夏明余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
耳中传来游衍舟温和的声音,“看到了吗?那才是夏明余的本相。”
游衍舟在他体内埋了特质的监视与追踪,唐尧鹏在这里的用处,无异于一个听从命令的摄像头。
“低头,牵她的手。”
唐尧鹏僵了一下,低下头。
小岩睁着黝黑的眼睛望他,唐尧鹏蹲下来,摸了摸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粗糙的头发。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教会。”
第114章死棋
——任何人不可接近海洋。
夏明余踩着礁石,任由海风狂烈地吹起他的长发,拍击石壁的海水沾湿他的祭司长袍。
在他的眼中,这个世界可以被解构为更加本质的模样,比如,一条条规则。
看着海洋,夏明余便看到了这条规则。
为了丰富这条规则,萧衔岳给出了童话故事般的解释——
在过去,被名为“红死病”的疾病突然降落在遥远的大陆,患者会精神崩溃、陷入噩梦、身体异化,在痛苦中死亡。
那种疾病具有极其强烈的传染性,迅速席卷了整片大陆。
善于航海的船长带领着一批未感染的人,操纵着“警觉号”来到这座孤岛,人们在这里重新生活,再也没有回到那片大陆。
据说,那片大陆的死亡已经太多,人们腐烂的血肉被抛入大海,因此潮汐时而都是淡红色的。
据说,这是亡魂对这群苟活逃兵的诅咒,人们害怕一接近那块海域,就会将诅咒带给岛上无辜的人,因此,海洋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禁忌。
“红皮病”就像是对“谵妄”的隐喻。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们,生活在对末世无知且懵懂的状态里,唯一所知的,便是女神的统治。
夏明余从刚刚的所见推测,存在于这里的人们都应当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通过某种办法来到了这里,并且被清洗了记忆。
夏明余想,如果,他要用精神图景去复活爱人——尽管夏明余质疑“爱情”对他是否适用,他会建构出如此逼仄而凋敝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像水滴一样划过,夏明余漫不经心地思考,但某种答案却自然而然地从心上流淌出来,汇成清流——
那需要鲜花、阳光、微风。需要很多的珍惜与呵护。需要细致的温柔与无言的凝望。
就像是夏明余曾亲眼见过一样。
可是,难道他曾这样爱过什么人,抑或被什么人这样爱过么?
他沿着礁石走在悬崖之下,看向霾色的天空一角,伸出了手。
银色的光芒闪过,停滞的雷云开始继续流动。夏明余像抚平纸张的卷边一样,抹去了规则不稳带来的破绽。
这抹破绽,来自于新旧规则的对冲,因而夏明余窥见了痂口下尘封的记忆。
在萧衔岳的回忆里,那首先是一双纤细的、苍白的手。来自女性的手。
她的脸上戴着防护面具,看不清眉目,但萧衔岳无疑是依赖她的。她只是朝他勾了勾手,萧衔岳就主动将脸贴上去,钻进她的怀抱里。
清亮的少年声音柔声道,“姐姐……”
夏明余怔了一下,他先前似乎并没有料想过萧衔岳会如此年轻。
而在那之后,更加悚然的场景出现了。
女人掀开萧衔岳单薄的衣服,去审视他的皮肤。那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如稚童般的眼睛,每只瞳孔都滴溜溜地看着不同方向。
“怕疼吗,小岳?”
萧衔岳应该是摇了摇头,随即更紧地搂住女人的腰身。
她的另一只手拿着激光刀,毫无麻醉地剜下萧衔岳皮肤上的眼睛。
那该是极痛的,但萧衔岳固执地睁着眼睛去看她,看鲜血泼洒在她的面具上,看她失望又怜惜地叹了口气,“……又失败了。小岳,要变得有用起来啊。”
萧衔岳“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舔去女人脖颈处沾上的鲜血。
女人的动作一下不停,痛感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直抵骨髓,而那也带来清醒。
她抬起萧衔岳的下巴,“疼吗?”
——疼吗?
小岩听到使者大人的质问,只垂眸看着被鞭打得鲜血淋漓的手心,一声不吭。
使者大人狠狠鞭笞下去,又轻声问了一遍,“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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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岩终于疼得没有办法,如实道,“疼。”
“疼是女神赐予你的恩典,是告诫你醒悟的机会。这是女神对你的爱,要好好接纳它,小岩。”
“……是。”
使者大人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擦去小岩脸上被溅到的血迹,但那动作显然带着恶意,越擦越脏,糊了她整张脸。
“为什么会对祭司大人心怀不满?”
小岩被自己的血液腥味熏得想呕吐,面色铁青地忍着,“我没有。”
“不要否认。今天的祭祀上,我看到你的动作了。”
“……”
又是一轮新的鞭笞。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小岩无数次地扪心自问来自女神的爱、来自女神的痛……
不,她恨这一切。
“我恨他们。”
回到教会安排的小屋里时,小岩面对自己的监护人唐尧鹏,冷静地说道。
唐尧鹏正单膝跪地给她上药,闻言停顿了一下,吹了吹她的伤口,“……痛痛飞走了。”
小岩被他逗笑了,唐尧鹏这才放松了些。
游衍舟为他安排了这个身份,小岩似乎极其信任他,没有起疑——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但唐尧鹏实在不太会和小孩相处,只能从记忆里搜刮着夏明余曾经对待小孩的方式,生硬地模仿。
幸好,小岩是买账的。这是个极其敏感而缺爱的孩子,一点好意都能博得她的好感。
唐尧鹏劝她道,“表现得乖些,至少能少挨些打,不是吗?”
“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惩罚。”小岩抿起嘴,低声道,“使者大人说,我是被女神深爱着的孩子。”
唐尧鹏沉默地用梳子梳她的头发。
“小唐哥哥,使者大人和我说,祭司大人明天要见我,让你早些带我去大殿和祭司大人用午膳。”
唐尧鹏僵了片刻,缓缓道,“好。”
安抚小岩睡下后,唐尧鹏合上门,有些脱力地滑到地面。
——祭司大人……夏明余。
游衍舟的声音传来,“以为你这两年长进了很多,但一遇上夏明余,就又原形毕露了?”
监视竟然一刻不停么。
唐尧鹏没出声,只是抚摸着脸上的半面面具。见到学长时,脸上丑陋的伤痕总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