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夏明余可以给他无穷尽。
他和小岩的过往,小岩对他的信赖,乃至未来小岩对女神与祭司的仇恨……都是可被规则随意改造的东西。
这世间的一切,对手握“规则”的存在来说,都是玩乐而已。
而甚至连“规则”本身,也只是人类对混沌的粗糙概括。
人类曾将数学的名相规范为物理规则,用以描述宇宙;又假借善恶的名相编织道德规则,用以左右叙事。
可剥开那层名相之后,只剩一堆临时的定义,从不存在终极的真理。
这一刻,唐尧鹏才窥见了夏明余的能力——“混沌规则”的本质。
这就是,夏明余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他听到了游衍舟在监视那头的赞叹笑声。
能通过夏明余的处事和选择,推测他对规则的态度,就是多一份筹码。
唐尧鹏隐约意识到,“帮助萧衔岳完成规则交接”只是游衍舟交付给他的任务,但游衍舟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以及,异常的是,游衍舟比任何时候都更关注谢赫的动向。
唐尧鹏摩挲着小岩的手心,说出一个真相,“小岩,从来就没有红死病。”
唐尧鹏是堕落者,尽管他无法像夏明余那样修改这里的规则,但他看得很清楚。
小岩坚定相信的,就会形成新的规则。
小岩有些疑惑,反问道,“没有红死病?小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海洋是无害的。”唐尧鹏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小岩,你想离开这里吗?离开教会,离开女神。”
夏明余觉得,杀死女神是无用的,他想要更加彻底、更加崭新的规则。
唐尧鹏猜不透夏明余到底想做什么,但唐尧鹏知道,夏明余想培养小岩对祭司的仇恨,那会牵扯进来的,就不止萧衔岳的规则了。
……会有更恐怖的灾难发生。
唐尧鹏从夏明余冷冽的异瞳中,预示了风暴将至。
浓云翻墨,以倾摧之势压向海岸的悬崖。
海风飒飒,夏明余的祭司长袍猎猎狂舞,湿度过高的海风很快浸湿了他的长发,竟反射出了潮湿的金属光泽。
他在倾听拉莱耶的召唤。
唐尧鹏大概是和小岩说了些什么,萧衔岳的规则正加速被另一种规则污染。
更多、更多萧衔岳的记忆随着海风朝他涌来,穿身而过,自此消弭。
记忆,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脆弱得让夏明余都开始觉得可怜。
直到,他突然在萧衔岳的记忆中撞见一抹色彩。
夏明余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过头,将被海风吹散的碎片拼接回完整的模样。
一双水蓝青金的眸子,清透、冷静、干净。
是与萧衔岳年龄相仿的少年,但已经能从那尚且青涩的棱角,看出他会长成怎样出挑的模样。
夏明余有些迟疑地辨认着那张脸。
这样惊艳的人,他倘若见过,就不会忘。所以,外面还有这等人物,他竟没遇过?
萧衔岳在黑暗中蜷缩已久,但他想见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光线随着少年的步伐照进来,萧衔岳看清来人后,有些失望。他往后缩了缩,低低道,“你居然敢就这么来见我,去穿了防护服再进来。”
少年摇了摇头,“不用。”
萧衔岳狐疑,“姐姐见我时都需要戴面具和手套,你为什么不用?”
少年友好地伸出手,“我可以就这样和你接触。”
萧衔岳犹豫了一下,还是耐不住好奇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微微的温热,看起来白皙修长,但指节处的茧子摸起来很粗糙——少年会使用高武。
萧衔岳想象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发生,“你是S级哨兵?”
少年“嗯”了声。
萧衔岳松开手,没话找话,“姐姐也是S级哨兵。”
“我知道。”
萧衔岳下了判断,“你是谢赫。”
少年极淡地笑了下,“聪明。”
萧衔岳有些无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为什么这么说?渚烟对你的试验里,没有任何一项和大脑与精神力有关。”
萧衔岳撇嘴,显然觉得谢赫在阴阳怪气。
谢赫带着歉意道,“是塞勒希德告诉我,适当地夸奖他人,可以有效拉近距离……我还在练习。”
萧衔岳冷哼一声,“别练了,你不适合。”
大抵是觉得铺垫足够,谢赫转而说起正事,“经过渚烟的数次试验,她最终将你的异能定义为——共生。”
S级向导萧衔岳,其异能“共生”具有不可控的传染性,即,萧衔岳的谵妄污染极容易渗入他人的精神,导致暴死。
通过渚烟的异能介入,该传染性目前勉强可控。
萧衔岳茫然地问,“那为什么不是姐姐来和我说?”
谢赫道,“她认为让你多和同龄人接触,有助于健全身心。”
萧衔岳垂下头,手心都掐出了血,“姐姐觉得,我不应该爱她吗?”
谢赫好像在此之前没想到萧衔岳和渚烟是这样的关系,且也没有理解萧衔岳得出这个结论的脑回路,清亮的眸子偏到一旁,一时间没有回答。
萧衔岳将这视为谢赫吃瘪的表现,又洋洋得意起来,“也是,你肯定没有喜欢的人吧?”
——谢赫。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
在南一基地和科研所初初建立时,在渚烟和旁人分析某项他的身体数据时,在助手闲聊间提到科研所的“双子星”时,在敖聂想要独立出去成立公会时。
那些描述,共同塑造了一个众星捧月、遥不可及的天才。
萧衔岳是愤懑的,他嫉妒谢赫。
同样身为S级,为什么他们的境遇如此不同?
凭什么?
谢赫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斟酌着用词,“如果你指的是爱情,我目前的确没有喜欢的人。但是,你认为的‘爱’是什么?”
萧衔岳猛地僵住了,缩得更紧。
他从谢赫的眼里读出了类似的内容。
谢赫或许是和渚烟一样的那类人,能够将自己的情感解构、量化,而这让萧衔岳觉得痛苦。
只有当他的身体数据趋于稳定时,当他表现得如小白鼠般乖顺时,当他假装不明白这一切时,渚烟才会“爱”他。
——“爱”是什么?
依赖,眼泪,腐烂,繁殖;命令,束缚,等待,惩罚。
他的血,她的吻,偶尔,性。
——所以,“爱”是什么?
这个疑问像响钟般叩问着夏明余,令他无法忍受再继续看下去。
心脏像凭空陷进去一块,那阵闷痛让夏明余难以释怀。
夏明余回溯着,想知道是萧衔岳哪部分的记忆引起了他如此强烈的不适。
夏明余抚上胸前。
就在心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