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我们都会被自己的野心吞噬。总有一天,无可避免。”
谢赫平静道,“那就让它吞噬我。我不在乎。”
渚烟靠坐在椅子上,姿态几乎是松垮的。闻言,她又陷进去了些,“啊……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才让我觉得不安。”
“每个开启救世计划的人,都有自己的锚点和束缚。”
“古斯塔夫有人类本位的道德洁癖,顾念旧情——虽然大多数时候只针对他的宝贝金属。但他不会无下限地继续下去,当契机到来,他会收手。”
“塞勒希德是纯粹的殉道者,又有预知能力。如果事态无法控制,他会顾全大局。”
“敖聂即将成立公会……我记得,刚定下名称是‘涅槃’——算了,不重要。等声名鼎沸时,人心就是牵制他的锚点。”
“而我……”渚烟顿了顿,笑道,“我命不久矣,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的计划无足轻重,我会比它终结得更早。”
渚烟这样说时,夏明余感受到了萧衔岳内心那股撕心裂肺的情绪。
随即,视野开始乱晃,再次稳定时,夏明余更清楚地看到了谢赫的脸。
夏明余略蹙起眉。
当萧衔岳频繁地转换视线时,为什么两位顶尖的哨兵都像是无察无觉?
此时此刻的萧衔岳,到底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于这段记忆里的?
“……那你呢,谢赫?等到没人能阻止得了你时,你该怎么回头呢?”
谢赫蹙起眉眼,像是还在审慎思考,而开口时,他一字一句,话语平直而清晰。
“我会从你们所有人的‘教训’里成长,或者是,‘死亡’。到那时,已经不必回头。”
沉默一阵后,渚烟道,“如果你的刃足够锋利,那就直接刺向真相吧。”
“说起来,敖聂建立公会,可是一件大事。基地建成后,也是时候建立新的秩序和体系了。”
谢赫道,“我也有成立公会的打算。”
“哦?你不担心到时和他立场不同,分道扬镳么?”
“权力的顶端,不能只有一个人。”
渚烟嗤笑一声,“但要是等我们都死了,可就只有你了啊?”
谢赫依然在思考后答道,“如果是我,可以。”
夏明余被这句话逗笑了,笑意盈盈地看谢赫那张沉思中认真的小脸蛋。
以谢赫现在表露出的模样,他其实很容易被认为是激进自负、冷漠孤傲的独裁者。
但夏明余对他的思考以及不作伪的回答很感兴趣,那背后需要极端的早慧、自省与克制。
这让夏明余有些好奇,后来的谢赫究竟成为了怎样的领导者,是否如他少年时预见的那般,迈过周围人的死亡,走上权力与真相的巅峰。
蓦地响起一声程序结束的仪器提示音。
渚烟回头朝萧衔岳的方向看了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次似乎成功了。我将血输给萧衔岳,他没有产生排异反应。”
谢赫补充道,“畸变也在可控范围内。”
夏明余明白过来,萧衔岳此刻的视野,是来自长满全身的眼珠,他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的角度。
“谁能想到一个快死的癌症患者,会因为末世降临,而苟活至今呢?甚至,我的异能都和血液有关。”
渚烟自嘲道,“越是病入膏肓,力量就越澎湃。”
她走过来,萧衔岳无言地凝视着爱人苍白的脸庞。
渚烟低头吻他紧闭的双唇,轻声道,“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小岳。‘傀儡化’,是最好的方式之一。如果你消气了,就醒过来吧。”
萧衔岳起身接续这个吻时,夏明余听到谢赫轻声离开的声音。
广袤而漫长的黑暗,随即破碎。
夏明余从那些斑斓而过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萧衔岳与渚烟形影不离的战斗场景。
包括,传闻中的“傀儡化”。
渚烟的异能会带来十分直观的血腥观感,因为她的使用途径是控血。
人类的、异种的,只要生命中含有类似血液的成分,就能够为她所用,通过广义的病变,造成群体性的死亡。
但夏明余能看出,她异能的本质,是汲取谵妄,即汲取力量,集于她一身。
通过血液,控制生物;通过谵妄,控制力量。
萧衔岳的异能“共生”,继承自“星之彩”——那枚末世陨石所属的种族,因此具有不可控的传染性。
即,萧衔岳的谵妄极其容易渗入他人的精神,导致暴死,而他无法通过自律来控制这种传染。
但由于渚烟的异能介入,“共生”的传染性变得可控。
他们二人的异能,分别代表了聚合、聚变,和辐散、裂变。
“傀儡化”,就是两人异能结合的产物。“共生”渗入他人的精神,再由渚烟将控制权收束到这位S级向导身上。
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哨兵,也能在控制之下,成为最英勇的傀儡;哪怕恐惧、痛苦,哪怕断肢、濒死,都不影响战斗。
只要萧衔岳和渚烟不死,这就是一支庞大的、能够源源不断复生的、永远不会畏退的军队。
面对接踵而至的怪物潮和境的收割,这是效率最高、牺牲最少的办法之一,但这对那些被傀儡化的战士来说绝不人道,因此饱受诟病。
萧衔岳“黑暗向导”的名号越来越响亮,甚至一度盖过了初初建立暗影公会的谢赫,成为最为人噤声的存在。
渚烟,像影子一样隐藏在萧衔岳巨大的声名之下,尽量让自己不受关注。
后来,他们一齐从科研所独立出去,激流勇退时,建立了狩猎公会。
比起涅槃的正派作风和暗影的低调克制,狩猎从一开始就饱受争议,但总会吸引特定的一群人趋之若鹜。
在能淹没人的声浪讨伐下,萧衔岳永远迎在风口浪尖,而渚烟始终默默无闻。
对世人而言,他们对渚烟几乎一无所知;在都认识他们的人眼中,他们坚固的爱情与同盟关系令人艳羡;而更接近核心圈的人,似乎都三缄其口。
后来,一位名为卢柯逸的科研员带领医疗组第一次触及概念层面的病症。
这个发现吸引了谢赫的注意。他在收割境后,第一时间赶回了南方第一基地。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谢赫提前封锁了消息。
萧衔岳得知风声后,特地穿得风风光光的,去凑了个热闹。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谢赫。
跟着科研员的引导,萧衔岳走进了高武区。这里有一块封闭的演习广场,用来测验威力,谢赫就在这里。
萧衔岳蓦地顿住脚步,审视了下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才满意地下楼。
此时的萧衔岳像是挺直了脖颈的小天鹅,也像只防备的刺猬。
谢赫在练习射击——最普通的枪支,以及金属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