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悻。
谢赫笑着低叹,“真不明白我为什么……”
夏明余有些害怕谢赫说出些沉重的东西来,接道,“——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陪我玩些不致死的小打小闹。”
今夜,谢赫就算杀了祂的分。身也无济于事,而祂……祂又不免冷笑起来,祂是怎么也杀不了谢赫的。
谢赫缓缓敛起笑意。
祂并没有猜中他想说的话,甚至,正好相反。
夏明余觉得难捱。
谢赫宽纵的态度令祂焦虑极了。祂畏惧在谢赫身上发现,除了爱情,祂仍目盲着什么,仍有什么致命的缺点。
但谢赫似乎轻易不会放祂离开。
——是么,难道谢赫把今夜当做最后相处的、平和的一夜?想这样和祂道别,下次在境里相见时,就能不留遗憾地手起刀落?
不,不,祂怎么能让谢赫如愿。人类的解放,却要用祂的死亡来成就。
祂在谢赫这里找到了一丝活的乐趣,所以尤其不想成全谢赫杀死祂。
这么想着,夏明余开口道,“你对游衍舟的计划知道多少。”
“全部。”谢赫缓缓地抿着水,“最开始,我放任他,并不上心。我那时也还不是首席。后来你被他谋划,进了塞勒希德的境,我以为你……身陨。那时开始,全部。”
“游衍舟知道吗?”
“他猜到了一些。但他的计划里有需要我的部分,他乐见我调查他。”
“是啊,他希望你杀了我呢。”
“……”沉默。
夏明余笑了,“所以,你会杀我吗?”
“……”仍是沉默。
“你对我,没有谎言。所以,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夏明余捕捉着谢赫的目光,极其锐利,“这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你在逃避什么?”
谢赫极淡地笑起来,尽管并无真切的笑意,“那你又在逃避什么呢,夏明余?你想逃离我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激进……很幼稚。”
这次,轮到夏明余沉默。
洗漱后,谢赫关了灯,躺上床,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夏明余有些不可置信。谢赫难道不急着去境里杀祂吗?他怎么还能在祂身边好眠?
祂的视力并不受黑夜影响。一片漆黑里,祂看到谢赫眼下的乌青,还有洗漱时的包扎。
伤口被工整地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他把别的什么也这样包裹起来,不让祂看到。
夏明余想起曾在萧衔岳记忆里看过的一幕。萧衔岳常追问谢赫爱情的存在,而谢赫总用反问揭过回答。
夏明余想起这份好奇,用气声问,“谢赫,你认为,‘爱’是什么?”
在祂以为谢赫已经睡着时,谢赫翻过身,看着祂道,“我今夜只想这样和你度过。”
夏明余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窒息。
某种不可忽视的叫嚣在祂心里愈发膨胀、蓬松,让祂不禁嘴角上扬。
只是今夜吗?
夏明余问,“只是这样吗?”
祂钻到谢赫身边,和他共享一片体温。
夏明余装作夜盲,迷迷糊糊地试探谢赫嘴唇的位置,最后被他捉住手,放在唇边轻吻。
维持手牵着手的睡姿,谢赫竟然真的在祂身边陷入沉睡。直到基地天光乍泄,夏明余都不曾尝试挣开这只手。
如果祂想离开,谢赫拦不住祂的。
事实只是,祂不想离开,也不想直面祂的真实想法,于是煎熬。
谢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夏明余吻他,但解开衣服后,他却敞开胸膛,肌理、血管和内脏都新鲜。
裹着金瞳的心脏跳动着、觑着谢赫,谢赫才明白,夏明余是“祂”,不是“他”。
他说,没关系,夏明余,穿过门,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未来,数不清的在一起的时光。
夏明余只是笑,继续吻他,制着他的手探向心脏,血淋淋地剥出那颗金瞳。
触感真实极了。黏腻的梦魇,像是祂潜入梦里的恶作剧。
祂说,还给你。
祂说,该醒了,谢赫,来找我吧。
谢赫醒来后,夏明余不见了,心脏和金瞳也不见了。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徽章。
对着日光翻看,谢赫确认夏明余将它保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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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通宵写了更新!睡也www
第120章“门”
注意:此记录要求阅读者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权限等级达到S+级;
另附:S+级权限仅向时任首席开放。
【“门”—01】(该行字为后来手写补充)
【心理咨询笔录—■■】
来访者化名:S
咨询次数:第一次
咨询方式:面谈,配备视频与笔录备份
本次主题:处理因谵妄与梦境造成的睡眠障碍
观察与评估:■■■■■(被整段划去)
以下为现场对话实录
咨询师:■■(为来访者真名,以下均用“S”替代)先生,您好。请坐这里。
S:好。谢谢你愿意来做这次咨询。
咨询师:您客气了。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而且据您要求,这不能算是心理咨询,而是陈述与记录。
S:是。如果你中途感到不适,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尽量避免容易引发精神污染的词汇。
咨询师:谢谢您的配合。不过您放心,我经验丰富,是这场咨询的最佳人选。另外,我们有应对危急情况的后备团队。
咨询师:那我们先来聊聊您的近况吧。听说,您成功构建了微型宇宙模型?这成果一骑绝尘,S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S:谢谢。
咨询师:您在资料里提到,灵感和您的梦境有关,可以具体和我说说吗?
S:我最近频繁地做一场梦。梦里我看到整个宇宙都被分割成线,或者说,宇宙是由线编织而成的。
咨询师:“线”?
S:只是一个比喻。线、像银河一样的河流、起点到终点之间的物质群,足够理解就可以。我观测这些线时,它们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生长。就像时间,从过去,经由现在,通往未来。
咨询师:不可逆转。
S:对,一个单向的过程。
咨询师:那在梦里,您有什么身份吗?还是说,就只是一个第三视角?
S:都有。我有时只是观测那些线,偶尔看它们的横截面。有时,那些线会穿过我。
咨询师:嗯,“穿过我”是指?
S: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样子,我只看到那些线穿胸而过,我是一片透明。
咨询师:我注意到您的措辞是“穿胸而过”。所以说,当您在梦里有身份时,您只能观测到这些线的某一段,而非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