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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82

    夏明余迎着裹了碎刃般的飓风,追逐半空中的虚影,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重生前的画面。

    ——狂化的谢赫。

    谢赫被重重境的引力反制,缚在半空中。他低头俯视夏明余,眸子里染上深色的血红。

    所有感官都像刀锋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带来摧枯拉朽的灭顶之感,就像体内蕴含了一场即将迸发的火山,一场迫在眉睫的爆炸。

    这就是……“狂化”吗?

    夏明余眼前的景象霎时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海洋。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金瞳、白发、覆着细鳞的皮肤。

    他逼迫自己夺回这幅身躯的使用权,朝异常的源头伸出手,借祂的权能,只轻轻一点——

    所有失控的征兆都停了下来,就像巨型齿轮被强制停滞在脱轨前。

    而另一只手,指向了谢赫。

    谢赫低低地笑起来,俯视着夏明余,俯视着裹藏在爱人皮囊下的“祂”。

    然后,他仰起头,卸下防备,将弱点全然暴露给他的敌人——他的爱人。

    他无声道,“……夏明余。”

    璀璨的流光划过长空。

    为他拓上戒指的精神力,直直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捏碎这颗包含上千世界的庞大果核,炸出里面所有光怪陆离的、有毒的果仁。

    谢赫坠下空,用最后的力气扯来夏明余。

    凝着那双逐渐显现的金瞳,他用仅剩的力气攥住夏明余的手,献上最后的深深一吻。

    在那血腥的吐息里——献上爱和鲜血的淋漓,这理想如诅咒般的疯狂与无暇。

    吻的瞬息之间,幻境破碎。

    永恒的海底宫殿里,祂终于等来他的苏醒。

    早在幻境开始前,祂就向谢赫渡去了那个光耀的球体——金瞳的本体,混沌痴愚之神阿撒托斯的刻碑碎片。

    谢赫感受到了口中的异样,松开拥抱,看到夏明余中空的心脏,和寂然无光的眼神。

    用他在幻境中的死亡,换祂的死亡。

    当即生效。

    那时祂说,纳撒内尔,我希望和你共享痛苦。

    而祂真正希望的,是和他共享“死亡”。

    堕落者已死,“阿撒托斯之境”正在消亡。

    混沌规则的力量也如潮水般褪去,覆盖这条世界线的境也濒临毁灭,即将牵引这世界越过那最后的一扇门,迎来升维和净化。

    海水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吞咽殆尽,露出从未见过天日的、布满怪异沟壑与骸骨的海床,又很快风化、粉碎,化为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细沙。

    天空像被划破了的巨大动脉,先是渗出暗金色的流态,又积攒为沉甸甸的、粘稠的猩红,最后——轰然崩塌。

    弥漫着铁锈、硝烟、凋零的血雨,亦如漫天倾泻的玫瑰花瓣。

    谢赫跪在这茫茫的血色中央,长久、长久地搂着怀中冰冷的爱人。

    在他们身后,“门”浮现出虚影。

    此声滂沱。此声寂灭。

    *

    谢赫入境后,阮从昀便接替下他的事务,指挥战局——也包括,暗影首领和首席哨兵的全部职责。

    七日的鏖战后,是七日的沉寂。

    战情监控显示,祂有所收敛,甚至逐渐显现出颓势。但依旧,这场战斗不能持续太久,人类的战力已经被重创到难以再生。

    游衍舟牺牲后,涅槃内部不稳,被分成了几派,谭楚带领的一派占多数,积极投入战场。

    也有那么一小撮人,口号是“反抗暗影的阴谋”,理由是,为什么涅槃的S级全都光荣战死,而谢赫和阮从昀都还好好活着?甚至把狩猎也牵扯进来,圆融阴谋论的说辞。

    谢赫入境前听过这番言论,一笑了之。

    这些年来,暗影树大招风,但向来不做回应,成员们最常说的自侃是“明哲保身”。

    阮从昀一向认为,公会内部与公会之间的矛盾都很自私。末世资源稀缺,用于内斗就是暴殄天物。

    而且,谢赫不愿管理这些——更直白地说,他不想搭理。听起来很任性,但阮从昀知道,这就是谢赫的真实想法。

    多年的合作,足够阮从昀看出谢赫内敛极深的锋芒和对人际、对权力的倦怠。

    锋芒让他曾经成为首席科研员,倦怠让他除却身边熟悉的战友,再无亲近的人。

    作为领导者,他也没有像敖聂、游衍舟一样积极经营过自己的形象,任由人们把他塑上金身、捧上高台。

    战士的闲聊里,一个很大的话题是——如果没有末世,你会做什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种幻想能支撑很多人活下去。

    阮从昀听过,没搭过话,却想过谢赫。

    一个本性纯粹的天才,果然还是最适合做科研,把天赋发挥到极致吧?在阮从昀看来,成为首领、成为首席,都是在拖累谢赫的脚步。

    然后,一个纯粹的人,和一个浪漫的人缔结契约,共度余生。

    而这个浪漫的人……阮从昀不免想到夏明余,可他是个真正的谜。

    他的S级觉醒是突然的,搅动暗潮后,又在犹格索托斯之境沉寂了整整两年。

    那两年像是鬼打墙,很多事情都得不到进展。谢赫总共进行了七次荒墟群的培育,但他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都没有出现。

    夏明余重新出现后,其实没有过去多久,可时间的齿轮终于再一次转动,事态变得扑朔迷离,又变得明朗。

    ——是的,明朗。

    从祂陷入沉寂的第一天起,阮从昀就察觉到,他的力量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

    就像萧衔岳带回异界的陨石碎片后,很多向哨都不再做梦了,力量也随着谵妄一起消失。

    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权能,在抽离这个世界所有的异常,从等级最高、灵性最深的人开始。

    作为现世唯一的S级,阮从昀已经无从向他人确认这份直觉,还是平静如常地指挥战场。

    只有战情能够应证他的直觉。

    处在暴风眼的境从外部看没有迹象,仍然像一块大地的裸。露心脏,淌着岩浆似的金色血液,也如同流泪的金瞳。

    是谢赫谵妄的模样。

    那天,谢赫拿着把高武登上南一基地的最上方,和阮从昀坐实夏明余的身份,“最接近阿撒托斯的堕落者”,说他会亲自抹杀祂。

    那一天已经到来了吗?

    如果祂陷入沉寂,境的入口为什么还存在?谢赫又为什么没有出来?

    阮从昀无从得知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沉寂的第二天,没有新的境出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第三天,怪物潮锐减,战场局势逆转。

    笼罩天际多年的非自然阴影开始褪去,伴随着大范围的极光和磁暴现象。

    人群中有种论调越传越广——“末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