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第四天,因异界规则侵蚀而产生的特殊地貌开始崩解。不是地震,而是像失去了支撑它们存在的维度,无声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星球本身的皲裂大地,各大荒墟因此成了真正的荒地。
也是这一天,开始有高级向哨向阮从昀反应,他们的精神力在逐渐消失——和阮从昀第一天的感受一样。人们将这种症状命名为“剥离”。
第五天,境的数量被顺利控制,但所有向哨都产生了“剥离”症状,眩晕、耳鸣,严重者陷入昏迷、精神崩溃,人类战力再次大幅削减。
阮从昀回归战场,亲自带领还保有战力的向哨进行最后的剿灭。他的能力已经消散近半,只有背水一战。这也是他第一次公开且大规模地使用他的异能。
一场拉锯战。是所有异种都被消灭,还是他先被耗尽,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六天,依赖精神力或扭曲规则运行的设备、武器、载具陷入延迟,然后逐渐失去效力。
曾经由异能维持的建筑和通道在不可逆转地解体,部分整合度高的装置则直接自毁。这其中,包括末世中最大的庇护所——南方第一基地。
因为流离失所,人们直接暴露在天空底下,但已经不再有污染、不再有谵妄。
末世的奇迹和末世的灾难一同消散而去。天空只是天空,沉闷的黑暗,尚未见曙光。
他们祈祷一个崭新的开始。
阮从昀在战场里厮杀,突然感受到了风的方向。和精神力被剥离的方向一致,抽丝剥茧地飘向“阿撒托斯之境”。
高武失效,战友离开,也有人拿上最原始的武器回到战场,死伤相藉。等到仅剩的S级也彻底失去战斗力,难道让大家围成人墙吗?
金色的岩浆已经凝固,境内外一片死寂。阮从昀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是时候,他该正视他的预感了吗?
第七天。
阮从昀站在南方第一基地残骸的最高处,双眼通红。
精神力对人体带来的增益极大,“剥离”让阮从昀身上的旧伤和顽疾迅速反扑。他像一个七天没合过眼的普通人一样,困倦、脱力、心跳失速。
所幸如今还剩的异种没有棘手的特征,只是像普通的野兽一样嚎叫和撕咬。
“剥离”从他开始,也即将由他结束。阮从昀已经能想到他的结局。
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终于,阮从昀不支地倒进肮脏的血污里。视线在涣散,耳边的呼喊褪成了遥远模糊的杂音。
维系他生命的、曾让他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力早就彻底剥离了。这是他感知范围内的最后一只异种,杀死它后,他再也没有支撑下去的力气。
身上的伤在尖啸。失去精神力后,所有痛苦都变得平凡且具象。像被车来回碾过,从悬崖坠落……大概吧。
“最后一只”……他死而无憾了。
意识即将消散前,阮从昀被人围住,几个人头凑在一起商量,口里也模模糊糊地说着“结束”、“终于”、“能救”之类的东西。
他们似乎不敢随意用担架抬他,怕他整个人直接散架,打算就地医治。
也是这时,远方传来无声的崩塌,仿佛整个世界被抽走了一块阻碍的巨石,被重新修正、校准。
阮从昀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阿撒托斯之境”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内坍缩,蚕食掉所有阴影。
但非常温和、安静,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透明的虚无。
这样的温柔,让阮从昀想到两个人。这个境吞噬了末世,也吞噬了他们。
最后一丝笼罩了整个末世的阴影湮灭后,一缕微弱的、金白色的光洒了下来。
它如此平凡,却让所有还睁着眼的人,忘记了呼吸。
——那是阳光。
真实的、来自恒星的、属于人类的阳光。
它落在阮从昀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带来谵妄、幻觉或任何一种形式的诡谲,只是一阵细小的、明媚的暖意。
令他战栗,也令他眼眶湿润。
远处传来呐喊、呜咽、拥抱,所有人们用以表达狂喜和解脱的声音。
向着那阳光,阮从昀勉力抬起手,再次想起谢赫在南一基地上方举起高武的神情,那蕴含了太多他当时看不透的过往和情绪。
他伸开五指,去摸光的形状,蓦地恍然。
——原来,那是道别啊。
天光大亮。
末世已经过去,人们会在废墟里重建新的秩序,开启新的生活。
新的英雄也将冉冉升起,像那永恒不灭的阳光,如此普照大地。
释然、仁慈而和平。
*
伤痕累累。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借着两片薄薄的翅翼,乘风飞来荡去。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这些问题全都不重要,他自由、漫无目的。
直到一双手轻柔地拢住他,像一处归宿。
那双手的主人说,阿撒托斯的刻碑碎片是银匙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们已经跟随指引,来到了那扇门前。
我们能够走到这一步,能力、野心、觉悟、信任,缺一不可。无数次的试验,终于要让那微薄的成功率翻转为真。
而我——
我向你证明我的爱情、我最狂妄的愿景、我之所以为我的核心,还有我跨越时间、理性与逆境来到你身边的原因。
我向你证明,死亡和遗忘在我们之间的必要。那绝非爱情的消亡。
我为你献上,这副身躯的有限和无限、瞬息与永恒。
在千千万万扇门后,在命运的回环中,我们从未真正分离。
我将注视你、观测你、指引你,以我的微渺与不朽,以我妄图比肩神明与胜利的决心。
那全都等同于,我爱你。
我爱你。
凡有所求,必得到;凡有所寻,必找到。
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夏明余,我的爱人,去吧,飞吧——越过那银匙之门吧,我会在世界的尽头等待你。
他尝试看清那人,但那只是一团光明的、柔和的模糊影子。
他乘着那人的力量,越过不朽的高门。
最后一扇门坍塌后,宇宙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如果说,现实是由有限的因果联系、严格的三维逻辑组成的客观世界,门后就是彻底的混乱、悖谬与反常。
那是以灵魂为骨架和血肉的尸山。
巨大的金瞳笼罩一切,古老的、如银匙也如巨剑般的力量贯穿祂的王座,由此划分出门后的天地。
天地之间,王座之上,骨衔着骨,肉结着肉,皮叠着皮,万千蝴蝶惊掠起。
王座是中心,也是终点。
无数流光溢彩的线彼此缠绕、重叠,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