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赵真盯着李崇义,声音转冷:“太师历经三朝,应当知道一个道理——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今日我们牺牲一个吴承安,明日大坤就会要更多!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还有何国格可言?”
这话用意再明显不过:妥协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李崇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保吴承安,再争下去,不仅没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他还不死心,转头看向其他文官,试图寻求支持。
然而,那些刚才还附和顾全大局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形势已经很明显了——皇帝的态度坚决,吴承安的理由充分,武将们的支持有力...文官集团这次,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高轩再次出列。
这位清流领袖此刻面色凝重,声音沉稳:“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可折中处理。”
“折中?”赵真挑眉。
“是。”
何高轩道:“武菱华的条件固然荒唐,但两国和谈也不能因此破裂。”
“不如这样——镇北侯的婚事照常举行,但可以答应武菱华,待大婚后,让镇北侯出使大坤,与大坤方面商议具体的和谈条款。”
“如此,既保全了镇北侯的婚事,又给了大坤面子,还能继续和谈一举三得。”
这个提议确实折中,既没有完全拒绝武菱华,也没有牺牲吴承安。
殿内不少官员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但赵真却摇头:“何爱卿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此事没有折中的余地。”
他看向吴承安,缓缓道:“吴承安是将军,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出使敌国,更不是去做人质。”
“此事,不必再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决心已定。
李崇义长叹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他知道,今日这场较量,他输了。
输给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输给了那个年轻而坚定的皇帝。
朱文成、高素、贺浩明等人也纷纷低头,不敢再言。
奉天殿内,只剩下秋风吹过殿门的细微声响。
良久,赵真缓缓起身:“退朝。”
“退朝——”宦官尖锐的声音响起。
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奉天殿。
吴承安走在人群中,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敬佩,有嫉妒,有担忧,也有仇恨。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今日这场胜利,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前程,更保住了大乾军人的尊严。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走出奉天殿,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台阶上,一片金黄。
吴承安抬头望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心中有光,便无所畏惧。
而此刻,那道光,正照耀在他身上。
他沿着汉白玉台阶缓步而下,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朝堂上的一幕幕。
李崇义的冠冕堂皇,朱文成的步步紧逼,皇帝的坚决维护。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北疆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镇北侯留步。”
吴承安转身,只见御史大夫何高轩正从殿内走出,步履虽慢却沉稳有力。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让吴承安心中充满了感激。
“何大人。”吴承安连忙拱手行礼。
何高轩走到他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方才朝堂之上,老夫那个折中的提议,侯爷可曾怪罪?”
吴承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何大人说笑了,大人一心为晚辈着想,晚辈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何高轩却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侯爷,老夫那个提议,其实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吴承安不解。
“正是。”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想想,李崇义等人主张让你入赘大坤,表面上是顾全大局,实际上是想将你彻底赶出大乾朝堂。”
“老夫若是一味反对,他们必然不会罢休,甚至会想出其他更阴损的招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老夫才提出那个折中的办法,让你大婚后出使大坤,这个提议,看似让步,实则……”
“实则是在试探陛下的态度?”吴承安接话道。
何高轩赞许地点头:“不错,老夫就是要看看,陛下对你的重视程度到底有多深。”
“若是陛下同意了,那说明在他心中,和谈的重要性超过了你,但若是陛下拒绝……”
他笑了笑:“那就说明,陛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你。”
“如此一来,李崇义等人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吴承安听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何高轩在朝堂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仅是在维护自己,更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皇帝的底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保障。
“何大人用心良苦,晚辈感激不尽。”吴承安深深一躬。
何高轩扶起他,目光中满是欣慰:“侯爷不必多礼。”
“老夫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乾,你是难得的将才,是大乾的未来。”
“若是让那些宵小之辈得逞,将你逼走,那才是国之大不幸。”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今日朝堂之上,你的表现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直指问题的核心。”
“尤其是那几个问题——谁敢保证大坤不会来犯、若是出兵如何应对,问得好!问得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哑口无言!”
吴承安谦逊道:“晚辈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有时候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何高轩感慨道:“朝堂之上,太多人习惯于说冠冕堂皇的话,做表面功夫。”
“像你这样敢说真话、敢直面问题的年轻人,不多了。”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秋风吹过,卷起官袍下摆。
何高轩忽然问道:“侯爷,你可知道,老夫为何如此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