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薇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握得很紧。
吴承安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那是紧张过后放松的表现。
两人并肩走进府门,穿过正在修缮的庭院。
工匠们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韩若薇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
一直走到正厅,她才松开吴承安的手,转身面对他,眼中满是柔情:
“你知道吗,从你进宫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
“担心那些人会逼你,担心陛下会妥协,担心我们的婚事会出现变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我应该相信你,相信陛下,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吴承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师姐!”
他轻声道:“你不必道歉,你的担心,是因为你在乎,而你的在乎是我最大的幸运。”
韩若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英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武菱华,她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居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下次若让我见到她,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让吴承安忍不住笑了:“师姐,你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
韩若薇脸一红,挣开他的怀抱:“我只是觉得她太过分!明明知道我们即将大婚,还提出这种条件,这分明是在挑衅!”
吴承安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便不再逗她,正色道:“师姐放心,此事已经过去了。”
“陛下既然已经表态,武菱华那边应该会收敛一些。”
“但愿如此。”韩若薇哼了一声,但眼中的怒意已经消了大半。
她重新拉起吴承安的手:“走吧,去看看婚房的布置,母亲说还有些细节要和你商量。”
两人牵着手向府内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中,工匠的敲打声依旧,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像是为他们的未来,敲响了幸福的钟声。
半个月后的婚礼,将是他们人生新的起点。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携手走过这段路,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
因为彼此在身旁,便是最大的勇气,最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
太师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怒火与不甘。
朱文成站在书案前,那张肥胖的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案上茶盏“哐当”作响:
“太师!难道就这样算了?多好的机会啊!吴承安那个小子,眼看就要被赶出大乾了,陛下居然如此坚决地维护他!”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户部尚书高素也阴沉着脸,缓缓道:“朱大人所言极是。”
“此次大坤长公主亲自提亲,条件虽然荒唐,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借此将吴承安逼走,咱们这边在朝中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陛下的态度如此坚决,咱们再争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刑部尚书贺浩明则更加直接:“下官以为,陛下对吴承安的宠信,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就算立了些战功,也不值得陛下如此维护,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
兵部主事秦元化冷笑道,“无非是吴承安会打仗,陛下需要他来稳定北疆罢了。”
“但太师说得对,天下离了谁都能转!北疆离了吴承安,难道就守不住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不忿与不甘。
他们精心策划的局,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皇帝一句话就打破了。
这种挫败感,让他们难以接受。
书房中央,李崇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对乌黑的铁球缓缓转动。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考。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朱文成见他不说话,更加着急:“太师!您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吴承安继续坐大?等着他将来骑到咱们头上来?”
李崇义终于睁开眼睛。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如古井,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急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与朱文成等人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这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朱文成一愣:“太师的意思是……”
李崇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院落叶。他望着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枯叶,缓缓道: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的态度确实坚决,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何如此坚决?”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书房内几人都是一愣。
高素试探着道:“因为吴承安确实能打仗?”
“这是一方面。”
李崇义点头:“但更重要的是,陛下在借此机会,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态度。”
“武将,尤其是吴承安这样的武将,是他要保的人,任何人想要动他们,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内几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已经开始有意地扶持武将,打压文官,而吴承安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残酷。
书房内一片寂静。
朱文成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如果李崇义的判断是对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文官集团多年来在朝堂上的优势,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可能会逐渐失去权力,失去地位!
“所以,”
李崇义继续道,手中铁球转动速度不变:“今日的失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场文官与武将之间,陛下与朝臣之间,更深远、更激烈的斗争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