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李崇义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过:“吴承安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陛下需要他,北疆需要他,但我们也不必灰心。”
“太师有何良策?”贺浩明连忙问。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不能将他逼走,那就让他留下,但让他留得不安生,留得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缓缓道:“武菱华那边,虽然条件被拒,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她创造机会,让她继续施压,同时……”
他看向朱文成:“礼部那边,和谈要继续,但条件可以更苛刻一些。”
“要让武菱华觉得,大乾朝廷内部意见不一,和谈前景不明。”
“这样,她才会更加急切,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朱文成眼睛一亮:“太师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是杀人。”
李崇义摇头:“是制造矛盾,制造混乱,让吴承安疲于应付,让陛下左右为难,等到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素却有些担忧:“可是太师,若是玩火自焚……”
“放心。”
李崇义打断他:“老夫自有分寸,武菱华虽然厉害,但她终究是大坤人,对大乾朝堂的了解有限,咱们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手中铁球转动速度加快:“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有几件事。”
书房内几人连忙竖起耳朵。
“第一,”
李崇义缓缓道:“继续散布消息,但不是散布武菱华的条件。”
“而是散布吴承安在朝堂上如何嚣张,如何顶撞老臣,如何仗着军功不把文官放在眼里。”
朱文成连连点头:“下官明白!这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在朝中孤立!”
“第二,”
李崇义继续道:“和谈之事,要拖,既要表现出诚意,又不能轻易让步。”
“要让武菱华觉得,大乾朝廷内部有分歧,有阻力,这样,她才会更加急切,才会想办法排除这些阻力。”
“第三,”
他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吴承安的婚礼在即,这是大事,也是机会。”
“机会?”秦元化不解。
“婚礼之上,百官齐聚,陛下亲临。”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若是出点什么意外,那会怎么样?”
书房内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崇义的真正意图。
不是要直接逼走吴承安,而是要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让他即使留下,也难以有所作为。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武菱华。
“太师高明!”朱文成激动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不急。”
李崇义摆摆手:“此事要周密,要谨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望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等着吧,”李崇义低声自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
但那香气之中,已经混入了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太师府内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目标,依旧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只是这一次,手段会更加隐蔽,更加狠辣。
与此同时。
驿馆,正厅内檀香袅袅。
武菱华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身玄黑宫装,金线绣着的凤凰纹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神色平静如水。
黄和正躬身站在厅中,将今日大乾朝堂上发生的事,详细禀报给她。
从李崇义如何“顾全大局”,到吴承安如何据理力争,再到皇帝如何坚决维护,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赵真最后那句“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他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时,武菱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但仅仅是一顿。
她缓缓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吴承安深得这位大乾皇帝之心啊。”
“本宫这不算太苛刻的条件,居然被他如此坚决地拒绝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黄和正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道:“殿下,此事恐怕难成了。”
“大乾皇帝态度坚决,朝中虽有文官支持,但武将那边立场一致,加上皇帝的维护,吴承安怕是带不走了。”
武菱华却摇头:“带不走?未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色渐浓,庭院中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曳。
“黄大人,”武菱华忽然问:“你可知本宫为何如此看重吴承安?”
黄和正一愣:“是因为他打败了吴王?因为他全歼了黑狼骑?”
“不止。”
武菱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黄和正不解。
“不错,十七岁。”
武菱华缓缓道:“十七岁就能领军解蓟城之危,十七岁就能在居庸关大败吴王叔的十万大军,十七岁就能设局全歼黑狼骑,斩杀完颜洪。”
“这样的人,若是给他时间成长起来,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会达到什么高度?”
她走到厅中悬挂的大乾疆域图前,手指轻点北疆一带:
“到那时,他可能会成为大乾的军神,可能会统率数十万大军,可能会成为我大坤永久的噩梦。”
黄和正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他眼中,吴承安虽然厉害,但终究只是个少年将军,再厉害也有极限。
可武菱华这番话,却让他看到了更深远、更可怕的未来。
“所以,”
武菱华转身,目光如炬:“此次和谈是假,带走吴承安才是真。”
“只要能将他带回大坤,无论是囚禁、招揽,还是除掉,都能消除这个未来的大患。”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玩味之色:“而大乾皇帝越是维护他,越是说明他的价值。”
“这样的人,本宫越是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