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良久,赵真才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
他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让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光禄大夫赵愈,以及六部尚书立即来见朕。”
影愣了愣:“陛下,此时已是深夜……”
“深夜也要来。”
赵真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有紧急军情商议。”
“是。”
影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又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陛下,是否要请镇北侯一同前来?”
赵真摇头:“不必。”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眼中神色复杂:“此事,先不让他参与。待朕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明日再见他。”
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今夜这场商议,恐怕不会平静。
若是吴承安在场,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属下明白。”影躬身退下,身形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的笔筒,四溅的墨汁,散落的奏折。
这一切,都像是此刻朝局的写照——混乱,破碎,危机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他是皇帝,是大乾的主心骨。
若是连他都乱了,那大乾就真的危险了。
赵真缓缓起身,走到破碎的笔筒前,弯腰拾起一片青玉碎片。
碎片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武菱华!”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你想玩,朕就陪你玩到底。”
“想逼朕妥协?想逼吴承安就范?做梦!”
他握紧手中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青玉。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片猩红,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输。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卷起案上几页未被扫落的奏折。
赵真松开手,青玉碎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龙椅,步伐坚定而沉稳。
今夜,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深夜的皇宫,宫道上只有几盏孤灯在秋风中摇曳。
一顶顶官轿陆续停在宫门外,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匆匆下轿,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光禄大夫赵愈,以及六部尚书——吏、户、礼、兵、刑、工,共计九人,深夜被紧急召见,所有人都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真端坐龙椅,面色阴沉,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龙案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墨汁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臣等参见陛下。”九人齐声行礼,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
“平身。”
赵真抬手,声音沙哑:“深夜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崇义身上:
“今日城内传闻,大坤使团想要离开,和谈破裂,此事,诸位大人都知晓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
赵真冷笑一声:“怎么?都不敢说话了?那朕来说。”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和谈破裂,大坤使团要走,洛阳城内议论纷纷,都说责任在吴承安。”
“这些,诸位应该都听到了吧?”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御史大夫何高轩忽然出列,这位清流领袖此刻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讲。”
何高轩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此次和谈失败,导致大坤使团欲走,城内流言四起。”
“老臣以为,责任不在镇北侯,而在礼部无能!”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礼部尚书朱文成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意:
“何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何高轩转身面向他,目光如刀:“朱大人,你是礼部尚书,负责此次和谈。”
“如今和谈失败,大坤使团要走,难道不是你的责任?难道不是礼部办事不力?”
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何大人此言差矣!此次和谈失败,全是因为镇北侯吴承安!”
“若不是他拒绝了长公主的条件,武菱华也不会如此果决带人离开!此事,满朝皆知!”
“满朝皆知?”
何高轩冷笑:“朱大人,你身为礼部尚书,将和谈成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若真是如此,那你这个礼部尚书也别干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质疑朱文成的能力。
朱文成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兵部尚书唐尽忠却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
“何大人说得对!朱文成,你若是指望靠牺牲同僚来换取和谈成功,那你这个礼部尚书,确实该换人了!”
“唐大人!”
刑部尚书贺浩明也站了起来,为朱文成辩解:“礼部此次为和谈所做的努力,我等都看在眼中。”
“朱大人日夜操劳,费尽心力,怎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全盘否定?”
“倒是唐大人你,因为和镇北侯私交甚好,便一味维护,这恐怕有失偏颇吧?”
“贺大人!”
唐尽忠怒目圆睁:“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维护吴承安,是因为他是我大乾的将军,是因为他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
“难道就因为大坤威胁,我们就该牺牲功臣?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牺牲功臣,是顾全大局!”
户部尚书高素也加入战团:“如今大坤大军压境,和谈破裂,战火可能重燃。”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吴承安的固执己见?”
“固执己见?”
工部尚书韩永福冷笑,“武菱华提出那般荒唐条件,难道我们就要答应?若是答应了,我大乾颜面何存?国格何存?”
“颜面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
刑部尚书贺浩明反驳:“战火一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