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书房内吵成一团。
文官与武将,支持吴承安与反对吴承安,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声音越来越高,言辞越来越激烈,仿佛要将御书房的屋顶掀翻。
李崇义静静站在一旁,手中铁球缓缓转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光禄大夫赵愈则面露忧色,几次想要开口劝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龙椅之上,赵真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能感觉到,这场争论的背后,是朝堂上根深蒂固的矛盾,是文官与武将的博弈,是一场关于权力与利益的战争。
而吴承安,不过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够了!”
赵真忽然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争吵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赵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也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冰冷:“看看你们的样子。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应对,却在这里互相攻讦,互相推诿。”
“这就是我大乾的朝臣?这就是朕倚仗的栋梁?”
书房内一片死寂。
连李崇义手中的铁球,此刻也停了下来。
赵真走到书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和谈失败,大坤使团要走,城内流言四起,这些,确实都是问题。”
“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在大坤的咄咄逼人!在武菱华的阴谋算计!”
“而不是在吴承安,不是在礼部,更不是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文成身上:“朱爱卿,你是礼部尚书,和谈之事确实有责。”
“但朕问你——武菱华提出那般荒唐条件,你能答应吗?”
朱文成低下头:“臣……不能。”
“那你为何要将责任推到吴承安身上?”赵真逼问。
朱文成无言以对。
赵真又看向贺浩明:“贺爱卿,你说顾全大局。”
“那朕问你——若是今日我们屈服了,答应让吴承安入赘大坤,明日大坤再提出其他条件,我们是不是还要屈服?”
“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
贺浩明也低下了头。
赵真环视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威严却更加令人心悸: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要追究责任,不是要听你们争吵,而是要商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如炬:“大坤使团要走,就让他们走。”
“但和谈,不能就这么算了,北疆大坤王朝十五万大军,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现在,朕要听的是对策,是办法,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而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指责!”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沉重。
就在书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之际,太师李崇义忽然缓步走出队列。
这位三朝元老手中依旧转动着那对乌黑铁球,脸上神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陛下,”
李崇义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真眉头微皱,但依旧点头:“太师请讲。”
李崇义直起身,目光扫过书房内众人,最后落在赵真身上:
“陛下,老臣以为,想要继续和谈,就不能让武菱华等大坤使团离开洛阳。”
这话说得突兀,但也直指核心——若是让使团走了,和谈就真的破裂了。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太师有何高见?”
李崇义缓缓从袖口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函。
那信函用上等宣纸封套,封口处盖着八个不同的印章,每一个都代表着洛阳城内一个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
他将信函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城内八大世家递到老臣这里的联名信。”
“他们,想请陛下答应镇北侯入赘大坤王朝的要求。”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何高轩脸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师!你……你说什么?”
唐尽忠更是怒目圆睁,霍然起身:“八大世家?他们凭什么干涉朝政?”
工部尚书韩永福也面色铁青,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太师,你何时与八大世家联系的?”
三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封联名信的分量。
洛阳城内八大世家——王家、李家、赵家、孙家、周家、吴家、郑家、冯家。
这八大家族历经数代,根基深厚,势力遍及各行各业。
王家掌控着大半个北方的绸缎贸易,李家垄断了江南的茶叶生意,赵家把持着京畿地区的粮食供应,孙家掌握着运河漕运。
周家经营着盐铁专卖,吴家控制着西北的马匹交易,郑家涉足海外贸易,冯家则在矿冶铸造方面独占鳌头。
这八大世家,不仅富可敌国,更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们的联名信,代表的不仅仅是八大家族的意愿,更是大半个大乾经济命脉的态度。
赵真脸色阴沉,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封联名信。
信纸厚重,字迹工整,显然是请了名家誊写。
内容不长,但字字诛心:
“臣等八大世家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
大坤长公主亲自提亲,愿以两国联姻换取和平,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镇北侯吴承安虽功在社稷,然个人荣辱与国家安危相比,轻如鸿毛。
恳请陛下答应大坤条件,让镇北侯入赘大坤,以一人换得边关太平,换得两国安宁。
臣等愿捐银百万,以资军需,以表忠心,”
后面是八个鲜红的印章,每一个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与势力。
赵真看完,将信函重重拍在龙案上。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