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此时入宫,恐是鸿门宴啊!”
雷狂忧心忡忡:“不如推脱,我们从长计议?”
吴承安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夜色中的皇城灯火阑珊,如同蛰伏的巨兽。
“陛下深夜单独召见,我若不去,便是抗旨。”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况且,我也想知道,陛下究竟是何态度。”
“可是——”
“没有可是。”
吴承安打断他:“雷狂,若我入宫后两个时辰未归,你立即和其他人启程返回幽州,那边的兵权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雷狂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侯爷放心!”
吴承安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偏厅。
王瑾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起身。
“侯爷,可以走了吗?”
“走吧。”吴承安说着,向门外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枪。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吴承安坐在车内,闭目沉思。
罗威的背叛固然可恨,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皇帝的态度。
赵真登基不过五年,年轻气盛,一直试图在朝中各方势力间保持平衡。
北境问题,不仅关乎边境安危,更关乎皇权与权臣的博弈。
如果皇帝迫于太师一派的压力,真的打算用他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吴承安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马车驶入宫门,经过一道道查验。
皇宫的夜晚,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马车在第二道宫门前停下,接下来的路需步行。
王瑾引着吴承安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宫墙高耸,月光只能照到顶端。
这条路,吴承安走过多次,但今夜感觉格外漫长。
御书房的灯火就在前方。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无论前方是雷霆还是陷阱,他都必须面对。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命运,更关乎北境三十万军民。
王瑾在御书房外停下脚步,低声道:“侯爷,陛下在里面等您。”
吴承安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烛火通明的御书房内,赵真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一场关乎国家命运、个人生死、忠诚与背叛的对话,即将在这间御书房内展开。
而门外的夜色,正深沉如墨。
吴承安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臣吴承安,参见陛下。”吴承安躬身施礼,声音在静谧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赵真缓缓转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让他平身。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加。
“镇北侯!”
赵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朕刚刚得到消息,你的部下罗威,已经写信支持太师的想法。”
吴承安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知太师是何想法?”
赵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你迎娶武菱华,入赘大坤王朝。”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这句话,吴承安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保持着姿势,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赵真继续道:“不止如此,刚才太师李崇义还带来了八大世家的联名信。”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封信笺,却没有递给吴承安,只是轻轻放在案上。
“八大世家联名上书,要求朕答应武菱华的条件——让你入赘。”
吴承安抬起眼,与赵真目光相接。
他从皇帝眼中看到的不只是压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八大世家。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大乾立国百年,八大世家盘根错节,掌握着全国过半的田产、商贸甚至部分兵权。
他们若联名施压,便是皇帝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而太师李崇义,正是这八大世家在朝堂上的支持者。
“陛下,”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罗威之事,臣确有失察之责,但八大世家联名……”
“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真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太师这是有备而来。先以八大世家之势向朕施压,再让罗威从内部瓦解你的抵抗。”
“如今朝堂上,主和之声已占八成。”
吴承安心中一沉。
他明白赵真话中的未尽之意——皇帝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想站他这边都难了。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墙角的更漏滴滴答答,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吴承安大脑飞速运转。
罗威背叛,八大世家施压,朝臣大多主和,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如果硬抗,不仅自己可能被牺牲,北境军权也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但如果顺从……
不知过了多久,吴承安缓缓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
“陛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若是微臣能让武菱华改变条件呢?”
赵真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镇北侯此言何意?”
吴承安不答反问:“敢问陛下,武菱华提出的条件中,哪一条最不能接受?”
赵真沉吟道:“割地赔款固然屈辱,但最让朕难以接受的,是你入赘这一条。”
“这不仅关乎你的个人荣辱,更关乎北境军心,若连镇北侯都成了大坤的驸马,北境将士还如何抵抗?”
“陛下英明。”
吴承安道:“那么,如果微臣能让武菱华放弃让臣入赘的要求呢?”
赵真皱眉:“这恐怕不易,武菱华提出此条件,正是看准了此举能瓦解北境军心,他会轻易放弃?”
“武菱华不是傻子。”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关隘:“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内部分歧严重。”
“但如果让她看到,即便我入赘,北境依然不会垮呢?”
赵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武菱华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北境的军心。”
吴承安转过身,目光灼灼:“如果让她明白,即便我离开,北境依然有雷狂、有赵将军、有数万誓死不降的将士,她的算盘就会落空。”
“届时,一个无法瓦解北境军心的联姻,对她来说价值大减。”
“但这需要证明。”赵真道。
“所以,”吴承安深深一揖:“如果微臣要去找武菱华谈判,恳请陛下将和谈全权交给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