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
吴承安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罗威,你的忠心,就是写信支持李崇义,赞同本侯入赘大坤?”
“你的忠心,就是在本侯背后捅刀,好换太师赏赐的豪宅厚禄?”
他向前一步,逼近罗威:“抬起头,看着本侯的眼睛说——你罗威的忠心,值多少钱?”
“是太师许你的那个五品武职,还是江南的三百亩良田?”
罗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骇之色。
这些条件,是三天前李崇义在密室中亲口许诺的,除了他与太师,绝无第三人知晓!
吴承安怎么会……
“很惊讶本侯为何知道?”
吴承安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罗威,你太小看镇北侯府了,也太小看本侯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案上。
信封已经拆开,露出里面信笺的一角——正是罗威亲笔所写,支持吴承安入赘大坤的那封信!
“这封信,昨日午时你派人送出,申时到太师府,酉时李崇义便拿着它进宫面圣。”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戌时三刻,本侯就已经拿到了抄本,罗威,你以为自己的背叛天衣无缝?”
罗威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雷狂按住肩膀。
“侯爷……”罗威声音发颤:“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吴承安重复这三个字,忽然一掌拍在书案上!
砰然巨响中,笔墨纸砚齐齐震动。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压抑已久的怒意:
“半年前你走投无路时,是本侯给了你生路!”
“你部下弟兄想要安家落户时,是本侯拨了军田!你老母病重时,是本侯派去军医!现在你跟本侯说不得已?”
他盯着罗威,一字一句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能让你出卖一个对你恩重如山的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背弃三千个与你同生共死的弟兄?”
烛火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两军对垒。
罗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漫长的沉默后,吴承安缓缓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斥更令人心悸:
“说吧,罗威,今夜你若能给本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许本侯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书房内烛火跳跃,将吴承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罗威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冷峻的面容,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幽州前线的那一幕——
当时吴承安亲自带着兵马支援蓟城,在乱军中,这位年轻的侯爷杀得鲜血淋漓,宛如杀神!
最终,成功打败武镇南,解了蓟城之围。
那时候的他,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侯爷,心中涌起的是敬佩,是誓死追随的决心。
可如今……
罗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一股莫名的惧意从心底升起。
这惧意不仅源于吴承安此刻的质问,更源于他深知眼前这位少年侯爷的手段——对敌狠,对自己人也绝不手软。
他记得有个校尉贪墨军饷,被查实后,吴承安亲自监刑,五十军棍活活打死,尸体挂在辕门外示众三日。
“侯爷……”罗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
如今的情形已和半年前不同,甚至和一个月前都不同了。
他想起三天前李崇义在太师府密室中说的话:“罗校尉,你是聪明人。”
“吴承安年轻气盛,非要跟大坤死磕到底,可他不想想,北境连年征战,国库还能支撑多久?”
“八大世家、满朝文武,有几个愿意继续打下去?”
李崇义当时亲手给他斟了杯茶,那姿态客气得让罗威受宠若惊:
“你若能助本相促成和议,事成之后,五品武职只是起步。”
“江南三百亩良田,京城两处宅院,都是你的,你那三千旧部,也可编入京营,从此不必再去北境受苦。”
更重要的是,李崇义最后那句话:“吴承安若执意抗旨,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届时莫说侯爵之位,便是性命也难保,罗校尉,良禽择木而栖啊。”
想到这里,罗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背后有当朝太师,有八大世家,有几乎整个文官集团。
吴承安再强,难道还能与整个朝廷对抗不成?
惧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底气。
他缓缓挺直了腰杆,这个动作做得有些刻意,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发出的轻微声响。
但正是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些许气势。
罗威抬起头,直视吴承安那双锐利的眼睛,沉声开口:
“侯爷,末将确实认为,太师的做法最为稳妥!”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吴承安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看着罗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罗威咽了口唾沫,声音逐渐稳定:“若是侯爷答应迎娶大坤长公主武菱华,那我大乾王朝将会和大坤王朝和平共处!”
“前线的将士不必再流血牺牲,边境的百姓也能免受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说得越来越顺畅,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的说辞:“侯爷,末将知道您心高气傲,不愿屈就。”
“但为将者,当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先!个人荣辱,与国家安宁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好一个以国事为重。”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罗威,你这些话,是真心所想,还是李崇义教你的?”
罗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是末将自己的判断!”
“判断?”
吴承安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半年前,你还是土匪时,怎么不说以国事为重?”
“那时你劫掠商队、对抗官府,可曾想过边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