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雷狂精神一振:“侯爷的意思是……”
“他背叛的,不单单只是本侯。”
吴承安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背叛的是所有在前线和他浴血奋战的弟兄们!”
“是那些把性命托付给他的士兵!是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就冲锋陷阵、最后却再也回不来的亡魂!”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笔,笔锋如刀:
“传令——立即夺了罗威校尉之职!所有军功,一笔勾销!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镇北侯府的人!”
雷狂眼中闪过快意:“就该如此!那……他手下那两千多人?”
吴承安笔下不停,又铺开一张纸:“写信给岳鹏举将军。”
“罗威在幽州的那两千多弟兄,由他全权接管。”
“告诉岳将军,这些士兵大多是被罗威蒙蔽,不必追究,但需逐个审查,若有异心者,一律清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本侯名义发文北境各军——罗威背主求荣,已被革职。”
“凡我幽州军所属,与此人再无瓜葛,若有与其私下往来者,以通敌论处!”
这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狠厉。
特别是最后那道发文,几乎是将罗威在军中的根基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莫说北境,便是整个大乾军界,都不会再有罗威的容身之地。
雷狂大喜过望:“末将这就去办!”他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吴承安叫住。
“慢着。”
“侯爷还有何吩咐?”
吴承安放下笔,走到雷狂面前,沉声道:“李崇义那边,必定会有所反应。”
“你派人盯着罗威,看他离开侯府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还有,本侯明日要去驿馆见武菱华,你点齐的三百亲兵,必须是最精锐的,甲要亮,刀要利,气势要足。”
雷狂肃然:“侯爷放心!末将亲自挑选,定要让那大坤长公主看看,我镇北军的威风!”
吴承安点点头,挥了挥手。
雷狂这才兴冲冲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渐行渐远。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承安走回窗前,望向东方天际。
夜色依然深沉,但仔细看去,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他眼睛微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窗棂。
明日与武菱华的和谈,将是一场硬仗。
不,那甚至不能叫做和谈——那是交锋,是试探,是两国意志的碰撞。
罗威的背叛,李崇义的施压,八大世家的联名,朝中主和的声浪。
这一切都像是层层罗网,要将他困死其中。
但吴承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武菱华!”他轻声自语:“你想让本侯入赘大坤?想兵不血刃拿下北境?”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少年侯爷坚毅的脸上。
“那便看看,明日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晨风拂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
侯府中的古柏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如同千军万马的低语。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驿馆打响。
而年轻的镇北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将一往无前。
因为他是吴承安。
是镇北侯。
是北境三十万军民的主心骨。
也是大乾王朝最年轻的、最不可小觑的统帅。
而这边。
罗威几乎是踉跄着逃到太师府门前的。
从镇北侯府到太师府这段路不过三里,他却走得如同跋涉了百里。
夜风刺骨,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阵寒颤。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雷狂的怒骂,回响着吴承安那句冰冷决绝的“你我便是对立面”,更回响着自己离开时那扇重重关上的朱红大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吴承安的脾性——那少年侯爷平日里看似沉稳,甚至有些超越年龄的老成。
可一旦触及底线,手段之狠辣、报复之迅速,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开门!我要见太师!”罗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太师府的侧门。
门房透过门缝看见是他,倒也没多问。
罗威这半个月来往太师府频繁,已是熟面孔。
只是今夜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着实让门房吃了一惊。
“罗校尉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罗威来说,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他不断搓着手,在门前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吴承安会如何报复?夺职?下狱?还是直接以军法论处?
“罗校尉,太师请您去客厅。”门房很快返回。
罗威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才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庭院。
太师府的客厅灯火通明,与镇北侯府书房的简朴冷峻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奢华。
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珍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本该让人心神宁静,此刻却让罗威更加焦躁。
李崇义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缓缓转动着一对乌黑发亮的铁球。
这位当朝太师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文士,而非权倾朝野的重臣。
“太师!”罗威一进客厅便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求太师救我!”
李崇义没有立即让他起来,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铁球。
铁球相互摩擦,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咯咯”声,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起来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崇义才淡淡开口:“何事如此惊慌?”
罗威起身,却不敢坐,就站在那里,将今夜在镇北侯府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到自己如何被雷狂强行“请”去,说到吴承安如何质问他背叛之事,说到最后那句决绝的“你我便是对立面”。
他说得语无伦次,几次因为激动而险些说不下去。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哀求道:“太师,以我对吴承安的了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他一定会有报复手段!求太师一定要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