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太师您不能不管我啊!”
他急得又要上前,却被李崇义身后的两名护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吴承安下一步肯定就要对我下毒手了!他那种人,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我的!”
“太师,您答应过会保我周全的!”
李崇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罗威!”
他缓缓道:“本太师昨日说过,洛阳城有洛阳城的规矩,吴承安若真敢乱来,自然有人制他,但你——”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也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罗威一眼,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官轿。
“太师!太师!”
罗威想要追上去,却被护卫牢牢挡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崇义弯身入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起轿——”轿夫一声吆喝,八抬大轿稳稳抬起,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罗威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鬓发。
他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官轿,望着轿顶那象征一品大员的银顶,望着轿身上太师府的徽记,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
他本以为李崇义会震怒,会当即表态要严惩吴承安的擅权之举,会承诺在朝堂上为他讨回公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准备好了证据,要在太师面前好好控诉一番。
可李崇义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让他回去。
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报信人。
就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
就像对待一颗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罗威浑身一颤。
他踉跄后退,脚下再次一软,这次是真的跌坐在地上了。
青石板的冰冷透过衣裤传来,却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弃子。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原来从昨夜李崇义让他“先回去”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原来那番“洛阳城有规矩”的话,不过是安抚他的托词。
原来他在太师眼中,从来就只是一枚用来试探吴承安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了。
晨雾渐渐散开,阳光开始洒向街道。
太师府的轿子已经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轿夫的吆喝声。
罗威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刀,杀过敌,也曾经接过太师赏赐的金元宝。
如今,它们空空如也。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皇宫早朝的信号。
朝堂之上,此刻应该正在商议国事吧?
李崇义应该已经端坐在文官首位,吴承安或许也已经入宫面圣。他们会谈论北境战事,会谈及和亲之议,会博弈,会较量。
但没有人会再提起一个叫罗威的校尉。
不,不是校尉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个被革职的降将,一个背叛旧主的小人,一颗被丢弃的棋子。
罗威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凉,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屋檐上歇息的几只麻雀。
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青石板上,迅速被晨光蒸发,了无痕迹。
太师府的门房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鄙夷,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但最终,门房还是转身回了府内,轻轻关上了侧门。
“吱呀”一声。
像是为某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罗威眼神忽然闪过一抹寒芒,脸上杀意浮现,周身气势暴涨!
“想我罗威,本是草莽,岂能将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拱手让人!”
“李崇义,你利用完我,又将我抛弃,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还有吴承安,你别以为当初是你招安了我,你就对我有恩!”
“哼,当初若不是我带着三千弟兄跟着你,想必你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还有大乾王朝,属于我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夺回来!”
话毕,他恶狠狠看了太师府一眼,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卯时还未到,皇宫承天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早朝的官员。
晨雾尚未散尽,将巍峨的宫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唯有宫门上那对鎏金铜钉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李崇义的八抬大轿在宫门前稳稳落下。
轿帘掀起,这位当朝太师缓步走出,紫色官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七梁冠下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太师早。”
“见过太师。”
等候的官员们纷纷上前行礼。
李崇义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正快步走来的礼部尚书朱文成身上。
朱文成,面容白净,蓄着整齐的短须,举止间透着文官的儒雅与谨慎。
他走到李崇义面前,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太师。”
朱文成压低声音,目光中带着试探:“听闻那罗威,一大早就去太师府门前哭诉了?”
李崇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看了朱文成一眼。
这位礼部尚书消息倒是灵通,看来在太师府附近安插了眼线。
不过李崇义并不意外——朝堂之上,谁没有几个耳目?
“一个被革职之人罢了。”
李崇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哭诉也好,哀求也罢,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棋局之上,失了作用的棋子,便是弃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朱文成心头一凛。
他当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罗威已经失去了价值,太师不会为了他与镇北侯正面冲突。
“可是太师,”
朱文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吴承安仗着自己是镇北侯,手握兵权,随意革除朝廷命官之职,此事若是让陛下知道……”
“毕竟罗威再怎么不堪,也是兵部在册的校尉,按律,革职需兵部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