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罗威的声音发颤。
雷狂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抖手展开。
月光下,镇北侯府的印信鲜红刺眼,旁边还有吴承安龙飞凤舞的签名。
“奉镇北侯令!”
雷狂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如锤:“查原北境驻军独立营校尉罗威,背主求荣,私通朝臣,干扰军国大事。”
“即刻革除一切军职,所授勋衔、军功,一并褫夺!此令至达,立即生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威心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卷文书,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革职……褫夺军功……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不可能……”
罗威踉跄后退,脚下却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青石板的冰冷透过衣裤直刺肌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摇着头:
“这才多久,这才几个时辰,兵部……兵部的行文还没……”
“兵部?”
雷狂冷笑一声,将那卷文书随手扔在罗威面前:“侯爷做事,需要等兵部行文?”
“罗威,你在幽州待了半年,难道还不知道侯爷的性格?至于洛阳这边——”
他蹲下身,凑近罗威耳边,压低声音:“你猜,陛下是信一个背叛旧主之人,还是信为国戍边的镇北侯?”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罗威最后一丝侥幸。
他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原本象征着荣耀的校尉铠甲映得惨白。
雷狂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再看罗威一眼。
“对了,”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侯爷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罗威茫然抬头。
“侯爷说,”
雷狂一字一句重复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生走下去,只是莫要忘了,有些代价,迟早要付。”
说完,这位亲兵统领转身大步离去,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威心口上。
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砰”声。
长街上,又恢复了寂静。
罗威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那卷摊开的革职文书。
夜风吹过,卷起文书一角,露出下面鲜红的印信,在月光下如同未干的血迹。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深夜里空洞地回荡。
而罗威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太师的庇护、锦绣的前程、半生经营的一切,都在这一纸文书面前,化为了泡影。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开始。
这一夜,罗威枯坐在地,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卷革职文书就摊在他膝前,他看了整夜,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更烫在他的心里。
镇北侯府的印信、吴承安的签名、雷狂冷硬的话语。
这一切反复在脑海中翻滚,搅得他头痛欲裂。
寅时三刻,更夫敲响了五更的梆子。
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空洞地回荡,像是在为他敲响丧钟。
罗威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瘫在地上睡着了。
晨露浸湿了他的衣袍,寒意刺骨。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僵硬,险些再次跌倒。
“不……不能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太师……对,太师说过会保我。”
这个念头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威踉跄着向太师府的方向走去,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袍,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污渍。
卯时未到,晨雾还未散尽。
太师府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仆役们正在做早起的洒扫。
见到罗威这副狼狈模样,门房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却也没敢多问——毕竟这位曾是太师的座上宾。
“我要见太师!”
罗威抓住门房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皱起了眉:“现在!立刻!”
“罗……罗大人,”
门房犹豫道:“太师正在用早膳,稍后就要上朝了,您要不等老爷早朝之后再来?”
“我说现在!”
罗威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布满血丝:“你去通报!就说罗威有生死大事求见!”
门房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连忙点头:“您稍候,小的这就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罗威来说,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不断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终于,侧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引路的小厮,而是李崇义本人。
这位当朝太师已经穿戴整齐朝服,头戴七梁冠,身着紫色官袍,腰系玉带。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太师!”
罗威扑上前,却因为腿脚不便,险些跪倒在地。
“求太师救我!吴承安昨夜革了我的职!褫夺了所有军功!他、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李崇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晨光渐渐亮起,照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照在罗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太师您说过会保我的!”
罗威见他不语,更加急切:“您说过洛阳城有洛阳城的规矩,吴承安不能乱来!”
“可是他现在……他现在连兵部行文都没等,就直接革了我的职!”
“这是擅权!这是违制!太师,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侧目。
李崇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罗威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本太师知道了。”
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你先回去。”
罗威愣住了。
知道了?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