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回家的一路上,乐缇都保持极度高冷,无论贺知洲跟她说什么,她都只留给对方一个写满“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两人上了回家的Brt,一前一后在单人座位上坐下,贺知洲从后面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不为所动,盯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那只手指不屈不挠,又点了两下,伴随着某人压低后显得格外温柔的嗓音,像复读机成精般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理理我。”
乐缇:“……”
“真不理我了?”
“…………”
“理理我吧。”
乐缇依然用沉默筑起高墙,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强行压平。
到家门口,乐缇刚想迅速关门,将那个复读机隔绝在外,贺知洲却抢先一步,一只脚敏捷地探进门缝,卡住了她的退路。
乐缇:“?”
贺知洲面不改色,“我来看看外婆。”
好巧不巧,蒋惠芳恰好从书房出来,看到贺知洲,立刻笑着说:“回来啦?洲洲,正好,我刚才回来给你们买了两份糖水放在冰箱里,一起来喝。”
“好,谢谢外婆!”
乐缇轻哼一声,喝完自己那碗椰汁西米露就借口写作业,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
蒋惠芳看了眼房门,“你们吵架了?”
“没有。”贺知洲笑,“外婆,我回家拿个东西再过来,陪您看会电视吧?最近有个新的音综。”
蒋惠芳欣然应下:“那可好。”
乐缇回房间后,有些坐立不安。
她先是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发呆;又爬起来在书桌前坐下,把笔袋里的笔挨个拿出来摆弄一遍,却始终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去听门外的动静。
贺知洲走了吗?真走了?
……有些烦。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晚自己太过反常了,打算写会儿数学卷子麻痹自己——
然而除了前两题选择题能轻松解出,此后似乎就难度陡然攀升,像是从打Lv.1的小怪一下变成了小boss。
字里行间都写着“此路不通”。
乐缇气极反笑了。
该死的数学。
到底要和她虐恋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几声克制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乐缇第一反应就是贺知洲。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别扭还没完全消散,故意磨蹭着不起身,对着门外喊:“谁啊?”
门外安静了几秒,无人应答。
她又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手搭在门把上,故意用一种被作业折磨后有气无力的平淡语气问:“干嘛?”
门外依旧一片寂静。
“搞什么……”她忍不住嘀咕了句,带着点被戏弄的微恼。
正准备关门,脚尖却意外碰到了一个毛茸茸、会动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猛地顿住——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造型蠢萌的电动玩偶,正慢悠悠地、一摇一摆地从打开的房门“走”进了进来。
玩偶是最近网上很火的深蓝色小老鼠表情包造型,长相实在是有些丑萌滑稽——豆豆眼,大门牙。
小老鼠一边笨拙地挪动着小短腿,一边用合成的电子音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缇缇大王,别生气啦——”
“缇缇大王,别生气啦——”
“缇缇大王,别生气啦——”
乐缇愣在原地,看着这个鼠鼠在地上打转,几分钟前还盘踞在心头的烦闷,瞬间被这突如其来又幼稚得好笑的一幕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忍不住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鼠鼠圆滚滚的脑袋,轻声说:“……笨蛋贺知洲。”
鼠鼠被戳得晃了晃,但依旧尽职尽责地播报着求和语音。
乐缇拿出手机,对着这个求和信使拍了张照,发给贺知洲。
-[图片]
-这是哪来的小奸细?坦白从宽,不然我就把它从窗户扔下去ovo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亮了起来。
贺知洲:笨蛋。
贺知洲:你懂不懂道上规矩?
乐缇:什么规矩?
贺知洲: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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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哟喂。
小学鸡斗嘴就是好玩哈哈哈哈哈[眼镜]
明天(周一)好像要上夹子了,特殊情况晚上23:30更新,后面还是每天中午12:00嗷。[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7章
贺知洲刚踏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尚才亮起,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摸出来瞥了一眼屏幕。
——是贺抒雨。
他任由铃声不依不饶地响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又将手机随意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坐落于纽约中央公园旁的复式顶层公寓内。
年轻女人慵懒地陷在宽大的Minotti康纳利沙发里,一身祖母绿丝质睡袍,衬得肌肤莹白,精心打理过的棕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
女人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在手中的lookbook上轻点,而后又懒洋洋地开口:“这个和这个,这两个不要,其他都送过来。”
听筒里,有人态度极好地轻声答了句:“好的,Victoria.”
贺知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扯了下唇,带着点了然与细微的嘲弄。
他几乎立刻猜到,他的姐姐贺抒雨此刻以怎样一种“人间富贵花”的精神面貌,坐在她那个带着俯瞰公园全景的落地窗、私人恒温泳池和藏酒惊人的私家酒窖的顶级公寓里。
就像活在一帧帧精致的电影截图里。
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交代完,贺抒雨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才想起耳畔尚在接通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了句:“快高考了吧,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在临宜窝一辈子。”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贺抒雨纤细的手指卷着一缕发丝,轻笑道:“我们都一个月没联系了,姐姐这是在关心你。”
“是吗?”贺知洲轻哂一声,“那你的关心方式挺特别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
事实上,姐弟俩的关系向来算不得融洽。
贺知洲对姐姐的感情很复杂——
就像一块丰富的调色盘,而其中名为“讨厌”的色块占据了相当一大部分。
他讨厌贺抒雨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微妙优越感,更讨厌她每次看向他,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够完美的艺术品。
说来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