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被下人收走，而傅澹姜还拿着那半卷棋谱红光满面的翻看。
两人一同为官几十载，交情很不错，闻太傅也不藏私，爽朗告诉傅澹姜棋谱的来处。
“是陛下从东越带回来的，东越陈国国君臣服，送上了宫廷中的宝物，陛下见到这一本棋谱，知我痴迷此道，所以特意送给老夫的。”
被皇帝赏赐，送的东西又满含心意，像是被惦念着，闻太傅如何不高兴。
傅澹姜听到，马上附和着恭维。
两人闲话说了片刻，傅澹姜才状似无意的打探。
“难道是昨日太傅进宫，陛下送的？不过下官今日来就看到棋盘已经摆上了，太傅昨日就看了？”
闻太傅轻笑着摇头。
“这棋谱早就送到我府上了，昨日进宫是有些事情要同陛下商议。”
听太傅说起昨日进宫的事，傅澹姜心跳快了。
“哦？不是去拿棋谱，那太傅是同陛下商议什么事？是朝堂之事吗？”
傅澹姜官至工部尚书，问这个问题看似是关心朝政，可像这样打探皇帝隐私，也是不对的。
但是闻太傅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对傅澹姜是信任的，毕竟从前晏清才不过几岁的时候，面对萧凌元的威压，傅澹姜同他一样顶了很大的压力，才把晏清扶上位。
“不算是朝堂之事，只不过事情稍微有些棘手，关系到朝中大臣，陛下拿不定主意，故叫我进宫商议。”
与朝堂大臣有关，那八成就是他猜对了，就是姚堂正的事情。
傅澹姜垂眼沉默，闻太傅却以为对方担忧是自己，索性把话讲明白了一些。
“你也知道七巧节那日，萧凌元的将军府遇到了刺客刺杀，他虽没有大碍，但是刺客如此猖獗，竟敢潜伏进京城当中，刺杀一个将军。”
“萧凌元气愤不已，当晚关了城门，誓把藏在京城中的刺客一网打尽，后面他一路追查查到了御史台大夫姚堂正府上。”
“本来在他家中已经搜查出了刺客，不出意外雇刺客杀人的就是姚堂正。”
说到这里，闻太傅叹息了一声。
“只是没想到，萧凌元觉得事有蹊跷，又继续查下去，最后却发现姚堂正根本就是被栽赃陷害的。”
傅澹姜眼皮一跳，却还强装镇定。
他故作震惊，附和道。
“竟是这般？”
闻太傅缓缓点头。
“所以要杀萧凌元的人分明还逍遥法外，按照萧凌元的性子，他怎会容忍幕后真凶不伏诛？”
“萧凌元要查真相，又觉得自他与陛下从东越回来之后，遇到的三场刺杀皆是有预谋的，而且还有可能是同一个幕后人。”
“若是牵扯到陛下被刺杀的事，刺杀一事就变了性质，兹事体大，他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昨日他让陛下召我进宫，就是为了商议这件事情该如何做。”
闻太傅一番话重点详略得当，既不说不该说的，也把昨日进宫的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落在傅澹姜耳中，那便是他蒋淙找替罪羊的事情确实是被萧凌元识破了。
“那萧凌元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难道是朝堂中的人？”
傅澹姜想试探一下，萧凌元若是想找，究竟是谁雇刺客杀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怀疑的人。
闻太傅默了两息，最终还是摇头。
“没有，他还在查，从那批刺客身上查到的线索不多，断断续续的。”
闻太傅隐瞒了萧凌元查询进展的事情。
他也并非是故意隐瞒，傅澹姜信得过的。
只不过是萧凌元谨慎，嘱咐这件事情没查清之前，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而且如果要说查询的是，又势必要牵扯到萧凌元如何去查，这样一来有可能会说到金鳞卫的事。
金鳞卫出宫帮着萧凌元找蒋淙，皇宫的守卫就会大大缩减，就有可能被别人趁机做些什么名堂。
事关晏清安危，闻太傅警觉在警觉，小心又小心，绝不可能把金鳞卫的事说给任何人听。
这样想来，那他还不如就只说一部分，重要的地方就简略说过。
如此，傅澹姜松了一大口气，只要不查到蒋淙身上，那就好办多了。
打探的目的达成，傅澹姜又和闻太傅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从闻府出来，天色已接近晌午，日头毒辣，骄阳似火，炙烤大地，就连京城青砖铺成的地面都炽烤出蒸腾热气。
闻太傅让人抬了一盆冰放进傅澹姜的马车里，傅澹姜连连道谢。
马车驶离巷子，车内静寂无声。
松年叮嘱马夫驾好车，钻进马车内。
“老爷，闻太傅说了什么？”
紧闭的眼蓦然睁开，带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傅澹姜脸色算不得好。
虽然他打探出萧凌元确实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算是抢占了先机。
傅澹姜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松年，你暗中带着几个人去清除一下嫁祸给姚堂正的痕迹。”
毕竟是他安排的给蒋淙嫁祸的，这件事情他参与其中，要是萧凌元真的查出来就有可能牵扯到他身上。
而当初设计姚堂正，他自认为天衣无缝，萧凌元不可能看破。
当听到姚家所有人下了昭狱后，他觉得稳了，后续的事情就没有仔细清理。
现在细细想来，若是他遗漏了蛛丝马迹，萧凌元那样聪明绝顶的人，有可能顺藤摸瓜摸到他身上来。
过了这么久的事情被再次提起，松年一怔，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老爷。”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路上行人纷纷让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回了傅府。
松年领了命令，当即就开始行动去找人清楚那一日的痕迹。
其实傅澹姜参与的地方并不多。
姚堂正和萧凌元不和很久，朝堂之上所有官员都知晓。
蒋淙要刺杀萧凌元，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踪迹，那当然就要找替罪的人。
傅澹姜洞悉朝局，自然就清楚最合适的人是谁。
说来他只是给蒋淙提供了一个选择，刺客去姚府，再杀了他们，是停留在那儿让萧凌元当证据这些事情都是蒋淙的人做的，与他丝毫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