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袁淅双眼模糊,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声传来,段继霆的声音带着毛骨悚然的平静,“袁淅,你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
他声音低沉,却如同利刃,将袁淅藏着的那点小心思,精准的剖出。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发现,你藏在顺从下的不甘心?”
“你以为你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都没发现?”
伞沿缓缓抬起,段继霆也微微俯身,他苍白俊美的面容凑近了一些。
袁淅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暴戾与偏执,他几乎吓傻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怎么能因为他偶尔露出的温柔,就忘了他是一只厉鬼的事实?!
“你知不知道?”段继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残忍地说:“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彻底留在我身边。”
“每一种方法,都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段继霆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增大了些。
他靠近袁淅,两人鼻尖几乎都碰在一起。
袁淅又嗅到了独属于段继霆身上的冷香,只是不如之前好闻,他清晰感受着,这香气里混杂着陈腐墓土的冰冷。
“我不想吓你,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在袁淅更重的抽泣声中,段继霆松开他的手腕,抬手用指尖抚上袁淅颤抖的,已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低声道:“你忘了我是什么吗?”
——他是厉鬼!
一只能在烈日下行走的厉鬼!
袁淅下意识摇头,段继霆的注视令他害怕。
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段继霆静静看着他,明明不会跳动的心脏,却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他语气依旧冷硬,“小淅,我不会每次都因为你的眼泪,而对你心软。”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解释清楚。”
袁淅被他逼视着,尽管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却告诉自己,他不能将想逃的事坦白告诉段继霆……他需要编造一个谎言,编一个瞒得住段继霆的谎言。
袁淅断断续续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跟对他的恐惧抖的不成样子,“我手机坏了不能用……我,我只是想打个电话……给城里的朋友报一声平、平安……”
“手机坏掉了,一直不联系,他们会以为我出事了。”
“你不让我出门,手机也不能修……我刚才见那有电话,所以才……”
袁淅努力让这个谎话听起来合理。
他不确定段继霆会不会信,眼神慌乱,躲闪着段继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他无法控制地颤抖,犹如深秋摇摇欲坠的脆弱枯叶。
段继霆沉默着,似乎在探究他话里有多少可信度。
手腕因为刚才被他又握了一下,此刻疼得钻心。
袁淅半真半假,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跟聪明,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对着段继霆哭喊:“段继霆,你说的喜欢,是骗我的吧?”
段继霆听见他这句话明显一愣,袁淅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喜欢不是你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不让我离开,你一直在强迫我……你不让我离开,甚至连我打一通电话都会生气。”
“你伤害我……一次又一次吓我……”
“没有喜欢是你这样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近日的不满全部吼出来。
可他也理亏,他在撒谎。
他试图用情绪来转移事情的重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般。
死寂一瞬后,段继霆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缓了语气,“你别哭了。”
他抬起手,用冰冷的指腹,温柔地为袁淅擦去眼泪,“下次有这样的情况可以直接跟我说。”
从他开口让自己别哭时,袁淅就知道这件事翻篇了,危机暂时解除——段继霆不会再发怒了。
他偏过头躲开段继霆的手,吸了吸鼻子,“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我就像被你拴在身边的一条狗。”
这嫌恶的动作,落在段继霆的眼里,只当他是因为不高兴在闹脾气,颇为无奈道:“小淅,你之前每天往镇上跑,我都没阻止过。”
段继霆又说:“如果你没有去找香火摊的老头,我不会限制你。”
“你之前的邻居,你镇上的司机,你的同学,以及那个老头,他们帮助你,甚至教唆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找过他们任何人的麻烦。”
听他提起香火摊的爷爷,袁淅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段继霆轻轻牵起他的手,摩挲着刚才被捏红的手腕,最后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
舌尖刮过脉搏时,冰冷的触感减轻了火辣辣的痛感。
段继霆说:“小淅,我有我的底线,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袁淅红着双眸,朝他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半个字不信。
人鬼殊途。
他又没疯,凭什么信一只刚刚才伤害过自己的鬼?!
第20章警告
撞在玉米秆堆上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手腕处被他捏出的红痕也还未消退。
段继霆方才的怒意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袁淅的心头,几乎令他窒息。
他生性敏感怯懦,实在不理解段继霆这只厉鬼,为何能在威胁伤害自己后,又说出:“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这种话的。
莫说段继霆此刻是鬼,就算他是人,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戏码,都会让袁淅感到荒谬,甚至作呕。
——这和家暴后道歉安抚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袁淅低着头,湿润卷翘的长睫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他已然点头,段继霆却仍不罢休,冰冷的嗓音再度响起,“小淅,说话。”
袁淅只得颤着声开口,“……我知道了……我、我会听话的……”
他暗暗掐紧自己的手心,借由疼痛维持清醒,也试图掩盖嗓音里浓重的哭腔,与心底对他的恶心与叛逆。
他细弱又顺从的模样,终于让段继霆满意。
段继霆注视着他依旧微微发抖的肩膀,抬手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语气转柔道:“你该回去了。”
袁淅机械地点点头。
他的听话与顺从,不过是惊惧后的疲惫与伪装。
与段继霆相处越久,袁淅就越清楚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
靠他自己是逃不掉的,眼下他只能先安抚这厉鬼,等熬过了现在……等卖香烛的爷爷为自己找到那个渺茫的希望。
因为内心的排斥跟抗拒,回镇的山路也显得格外漫长。
袁淅因为体力不支,以及清晨走太久而开始腿脚酸痛。
他走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坐在小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
天色渐渐暗沉,墨蓝色的夜幕笼罩着大地。
风声穿过林间时,段继霆便现身在袁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