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淅,你伙同别人一起来骗我。”
这两句话就像一根根针,反复刺扎着袁淅的神经。
袁淅烦躁地坐起身,并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自己已经回到城市了,自己已经安全了。
人鬼殊途,段继霆再不能强迫自己,再不能恐吓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动起来,试图用疲惫来转移注意力。
擦桌子、拖地、换床单、将散落的衣服归拢在一起。
因为租房时没有洗衣机,袁淅只能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用冷水搓洗。
兴洲市靠近北方,比袁淅老家要冷一点,入秋以后,温度降了不少,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暂时麻痹了袁淅纷乱的思绪。
整整忙碌了两个小时,直到汗水浸湿了鬓角,直到腰酸背痛得直不起来时,才真正消停。
狭小的房间此刻整洁许多,可心里烦闷却丝毫未减。
他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般难受。
就在袁淅望着天花板,意识即将被疲惫拖入黑暗时,手机铃声却猛地炸响。
吓得袁淅一个激灵,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香烛摊爷爷的,他才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你已经平安回到城里了吧?”老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是,刚到家一会儿。”因为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途中,袁淅只啃了一个干面包,喝了一点水,此刻声音已然沙哑疲惫。
对方也不跟他闲聊,直奔主题道:“既然你已经安全回到城里,那咱们之前约定好的事,也该结一下账了。”
“毕竟道长那边的辛苦费……”
他太害怕段继霆了,那时被的走投无路,便承诺对方,只要能请动那位道长,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价钱方面都好说。
对方便狮子大开口,定下了十五万的价格。
这笔钱,对于刚工作一年多,又经历辞职的袁淅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那时的袁淅就想好退路了,这次出来,他将老宅的房产证都带上了。
袁淅卡里还剩下三千多块,除了给自己留了三百吃饭,剩下的全转了过去。
“爷爷,我,我现在手里暂时只有这些,我先转给您。”
袁淅承诺道:“您放心,我没有想赖账!我……我这两天就去办理贷款,等钱一下来,我立刻就给您。”
对方显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电话在即将挂断前,袁淅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等等——”
因为不满袁淅钱没一次给,对方语气也不太好,“还有什么事?”
袁淅心往下沉了沉,几秒之后才轻声开口,“他……他怎么样了?”
胡老爷子惊讶道:“你还关心这厉鬼啊?”
“我没有关心!”听了对方的话,袁淅连忙否认。
他脑子很乱,心也很乱,在问出口的瞬间,便感到后悔,并反思自己明明已经回到城里,明明已经安全了,他应该将一个多月的灰暗时光,全部抛在脑后,再不提起才对。
袁淅觉得自己疯了,他辩解道:“我只是害怕他会再出现……”
“哦,这你放心,吴道长法力高强,很多厉鬼都消失在他的铜钱剑下。”
“你的意思是……段继霆死了?”
袁淅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难以置信。
对方提醒他,“他是鬼,他早就死了。”
袁淅顿了顿,低声道:“我是说,他现在……”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吴道长的厉害,你那天应该也见到了,这种穷凶极恶的厉鬼,大概灰飞烟灭了吧。”
胡老爷子又提起,“对了,吴道长是不是给了你一枚铜钱?”
袁淅应了一声,只听他叮嘱道:“吴道长见过你后,说你身上阴气很重,大概率是被那厉鬼给沾上的。”
“虽说你已经离开镇上,但这阴气重了,就容易招惹脏东西,在哪儿都一样。”
“铜钱可保你平安,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洗澡摘下来妥善放在一边,注意别沾水。”
这些话袁淅听过,“我知道了。”
胡老爷子在挂断前又说了一句,“行,记得把钱打给我。”
对方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地将电话挂断。
袁淅怔然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段继霆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浮现。
他甩了甩脑袋,重新躺下,试图驱散这些画面。
袁淅握着那枚冰冷的铜钱发呆。
他手腕上还有前几日留下的淤青,像是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累极了,蜷缩着身子,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秋意渐浓,夜里温度更是低了许多。
半梦半醒间,袁淅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刺骨。
他梦到段继霆了,还梦到那座荒坟,梦到那个诡异的陶罐,梦到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轻声喊着:“小淅。”
梦到自己被阿娣吓到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段继霆,梦到自己被吓哭,冤枉段继霆时,他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向自己解释,向自己证明。
他还梦到自己生病,浑浑噩噩的那几天,是段继霆在照顾自己。
他梦到从棺材里被段继霆抱出来,梦到事后段继霆仿佛自责般轻声说出的那句,“我不应该让你陷入危险。”
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发生的事,件件深刻,在梦里犹如放电影般,一件接着一件闪回。
袁淅无意识蹙起眉,冰冷的寒意裹挟着自己,就像以前段继霆总趁着自己睡着后贴紧自己一样。
半梦半醒间,袁淅习惯性像以前一样,想要挣脱禁锢自己的冰冷怀抱。
他含糊地,像是带着委屈般低喃:
“段继霆……你身上好冷……”
“段继霆……不要抱我了……”
话音刚落,袁淅猛地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但卧室的灯还亮着。
这是在小镇时才有的习惯,因为恐惧黑暗,袁淅开着灯才能睡着,他睡眠又不好,亮着的灯光会影响他,往往都是段继霆趁他睡着时替他关灯。
昨夜没关的窗户灌进冷风,城中村的喧嚣随风涌入。
没有段继霆冰冷的怀抱,只是忘记关窗,降温风大而已。
袁淅怔怔坐在床上。
恐惧与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逃离了束缚强迫自己的厉鬼,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心里空落落的……
他垂着头,扑簌簌落下的泪珠,滴在掌心跟手腕,与上面的淤青重合。
仿佛控制不住情绪般,明明已经如愿回到城里,明明雨过天晴,一切不好的事都该翻篇……
可自己为什么会哭得停不下来?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