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脚伤未愈无法出门,家里仅有的两袋泡面吃完后,袁淅总不能这个节骨眼,还跟已经消失的鬼赌气。
他开始吃段继霆之前储备的食物。
不得不承认,段继霆之前确实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冰箱里不仅塞满了新鲜的水果,还有他爱吃的各种零食;厨房柜子里摆放着他喜欢的饮料;冷冻层里有包好的手工饺子以及处理干净、分装好的各类肉类……
家里的牙膏用完了,拉开旁边的抽屉,崭新的牙膏就整齐地摆在那里。茶几上的抽纸见底了,电视机柜里立刻就能找到替换的。
全是段继霆准备的,这种渗透在生活每一个细节里,近乎“饲养”般的周全,在段继霆离开后,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也让袁淅感到强烈的不适应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失落。
这天下午,公司同事找他发之前带回家的一个文件,袁淅脚疼不方便,在家里翻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
对方在线上不停催促,焦躁之下,袁淅几乎下意识地,朝着客厅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段继霆,上次我带回来那个蓝色文件夹……”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袁淅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声音在悄然无声的家里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风雪更加猛烈拍打玻璃窗的“啪啪”声响。
那声音,像在讽刺袁淅的蠢笨……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一只厉鬼的依赖。
他僵在原地好分钟,脸上是明显的狼狈与懊恼。
最后像泄愤一般“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抽屉,试图用砸出的巨大声响,驱散心头的失落跟烦躁。
“我一定是疯了……”袁淅低声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自我厌弃。
然而,他发现这种情况只是一个开始。
他开始变得对声音变得异常敏感。
可能是风声穿过缝隙的尖啸,可能是楼上或楼下邻居在阳台发出的细微响动……
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袁淅猛的心头一跳,然后他便会紧张地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会不会……是段继霆?
每当这时,袁淅就会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甚至揣测,会不会是段继霆之前篡改自己的记忆,伤到了自己的脑神经?
或者,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门术法根本没从自己身上彻底清除?
否则自己怎么会总是想着这个恐吓自己,欺骗自己,强行闯入自己生活的厉鬼?!
这种矛盾而自我撕扯的心理,反复折磨着袁淅。
一直到持续大雪的第五天,家里的食物见底。
更糟糕的是,天色变暗后,袁淅按下电灯开关,却没有任何反应。
停电停水,而且家里没什么吃的。
雪上加霜的是袁淅连个业主群,还有家里缴电费的事,也没有管过。
这套一梯一户的住宅,此刻因为他的脚伤和停电,变成了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困境——他连出门,问问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做不到。
前几个月在西沟村,被神婆和鬼物关在棺材里的恐怖经历,给袁淅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怕黑,非常怕。
天色渐沉,家里没电,当手机最后一点电量耗尽,手电筒功能也随之熄灭的那一刻,躲在被子里的袁淅开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用力捂住耳朵,却又觉得窒息般呼吸困难,最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拉开了卧室的窗户!
这个小区位于市中心,卧室能看见街对面的商业办公楼。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花涌入房间,远处霓虹灯闪烁的光芒和凛冽的寒风,给袁淅带来了短暂的清醒和一丝与外界的连接感。
然而,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却吓坏了一直隐藏在对面黑暗处、借着那丝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偷偷关注着他的段继霆。
袁淅之前表现出的种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早已让段继霆忧心忡忡。
他翻阅过的现代心理学书籍告诉自己,放任袁淅持续处于这种情绪低落、自我封闭的状态,很容易导致情况恶化,甚至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当看到袁淅猛地拉开窗户,脸上带着一种破碎无助的表情,泪痕未干地站在寒冷的阳台边时,段继霆的瞳孔骤然收缩,魂体都紧绷了起来!
他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只要袁淅流露出任何一丝危险的倾向,段继霆也顾不上出现带来的后果。
他将会不顾一切现身阻止。
好在,袁淅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台,呆愣愣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并没有进一步的过激举动。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段继霆的担忧又转向了另一个方面——袁淅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风口!
风大雪急,以袁淅现在的体质和精神状态,吹了冷风极大概率会大病一场!
因为所有注意力都牢牢系在袁淅身上,心急如焚的段继霆,愣是过了一阵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不止家里的灯一直黑着,袁淅住的那栋楼,从上到下,竟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是整栋楼都停电了吗?
段继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联想到袁淅怕黑的心理,急的他在冰冷的雪地里来回踱步,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冷风将袁淅吹得头昏脑胀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来,显得有些突兀。
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有一瞬间,袁淅还以为是自己被外面的风声干扰,出现了幻听。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你好,我是住在楼下的邻居。”
敲门声不疾不徐,说话的声音也平稳地重复着。
意识到真有人敲门后,袁淅壮着胆子,借着窗外城市反射进来的微弱光线,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到门外有微弱晃动的光亮,以及一个穿着睡衣、三十多岁的女性身影。
袁淅认识这个人,她是住在袁淅楼下的邻居,已经结婚并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小女孩很乖,有时候在电梯里遇见袁淅还会打招呼。
袁淅虽然搬来的时间不长,但在小区里见过她好几次。
刚开了一条缝隙,便有暖黄的光照进来,她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在摇曳不定的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她用一种毫无波澜、近乎平直的语调说:“我是住在你楼下的邻居,想来瞧瞧你家是不是也停电了。”
袁淅点了点头,此刻尚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女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哦”了一声,对袁淅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