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海廷从档案袋中取出整套泛蓝的设计图纸,其中有些页码明显是拼凑的残页,他将其递给谢灵归,眸色如同深海一般:“谢灵归,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你的构想不切实际,而是楼氏的甲板承载不了你的野心?”
说完,楼海廷打开了书房的全息投影,北景的全球航运网络呈现在眼前,无数光点沿着数字丝绸之路流动。谢灵归心中酸涩和潮涌交织,在那些闪烁的光斑中仿佛窥见了六年前那个野心勃勃的自己正从繁杂的材料中抬起头来,那时他总相信,爱能弥合理想与现实的裂缝。直到后来,他爱上楼绍亭。
楼海廷接着道:“在你六年前的原始构想之上,北景用六年时间开发迭代了4.0版本的无人理货系统和AI清关,去年为北景节省了九千万成本,现在每天为北景节省357分钟作业时间。”
谢灵归低头看着图纸上熟悉的批注,想起提案被否那夜,自己在港区徘徊到凌晨,看着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像悬在楼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然而他无法说服楼绍亭,因为爱人者必节节败退。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谢灵归抬起头,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斜切在楼海廷脸上,将他割裂成光与暗的两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楼海廷带着些沉闷的无奈笑意:“十年前我父亲把楼氏交给绍亭时,楼氏码头年吞吐量是270万标箱,去年这个数字变成了83万。而北景四季度净利润上涨11.5个百分点,已经连续9个季度正增长。”
楼海廷抬手关掉全息投影,破碎的光斑坠入他深色的眼眸而后消失不见,眼底一片冷酷:“我父亲当年曾说,楼氏这艘船吃水太深,注定要沉。”他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页上因年岁而模糊的墨迹,抬起头看向谢灵归:“然后我听见你在董事会上反驳楼绍亭,说集装箱不是棺材,码头更不该是坟场。那时候我有一瞬间觉得,楼氏虽老,但或许有人能让它重新在海上飞起来。”
往事让空气变得潮湿。
谢灵归仿佛看见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正在重叠,六年前那个在塔吊下凝望月亮的自己,正被楼海廷的影子覆盖。那些独自吞咽的委屈突然有了形状,化作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修订批注,披星戴月穿越时光袭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那些被否定、被践踏、被岁月尘封的委屈和不甘,此刻被楼海廷轻描淡写地掀开,竟带着一种迟来的、近乎残酷的共鸣。
楼海廷缓缓开口:“谢灵归,压舱石不该跟着沉船殉葬,但可以成为新旗舰的定星盘,你值得被认真对待。”他忽然逼近,说完却又退回了原位,留下一股淡淡的乌木味道已然冲破了安全距离。
“楼总真是深谙诛心之道。先拿理想当鱼饵,再用感情收网。”谢灵归扯了扯嘴角,眼神锐利地直视楼海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楼海廷没有因为谢灵归的尖锐不悦,反而低低地笑了,道:“至于你担心的事,谢灵归,如果我到了今天还需要用自己的感情和身边人的位置来换取利益,那我实在是失败。虽然我是在强迫你留下来,但如你所说,我并不希望你变成空壳木偶,或者就此视我为仇人,你清醒敏锐,我自然也不会把你当傻子。是我选择了你,所以你大可以向我提更多要求,只要你觉得这能让我强迫你留下的行为变得能让你容易接受一些。”
谢灵归一怔,深深看了楼海廷一眼:“你知道你这话一出,就算我自认是个体面人,也会想要尝试突破你的底线的。”
楼海廷的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只要对象是我,我都接着。”
他这样直白,反倒让谢灵归有些不好意思,楼海廷不说日理万机,也是运筹帷幄决千里的人,对他倒是给出了诚意十足的耐心。谢灵归有些无奈地想,怪不得楼绍亭斗不过他。
光是这份心思和耐性,就叫人望尘莫及了。
第10章旧爱之苦
“然后呢?”酒吧里,谢灵归跟付知元解释这几日的事,间隙里喝了口酒,付知元立马追问起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好友显然吃瓜吃到正主头上,兴头正起,谢灵归无奈地笑:“后来……”
后来楼海廷给他看了楼氏跨境收支申报系统的界面,楼绍亭那批被扣押的红木的信用证开证行是大马银行,而他们去年刚被北景收购了19%的股权。担保函的效条款里写着,若开证申请人发重大健康问题,银行有权提前执行质押权。也是在那天下午,谢灵归骤然明白除夕夜楼绍亭的过敏真相。
价值2.3亿的红木货权正悬在信用证与履约保函的钢丝上,楼绍亭是在用苦肉计拖延付款时限。同时,侧面给顾家施加压力,迫使对方提供更多的支持和让步。
而谢灵归……他的深夜奔赴,不过是再现了这些年自作多情的缩影。
谢灵归吞下一口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脆响,如同他果决转身不再回头的心情,他没将话题停留在楼绍亭身上,只道:“再往后你就知道了,他出差去港市了,说等他回来就要开始筹备婚礼,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那你真打算跟楼海廷结婚吗?那可是楼海廷……”付知元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问道。
谢灵归按了按眉心,撇了一眼头顶炫目的灯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时候也不可能真的离开景城,我爸妈都还在顺宁……这位楼先虽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可实际上没真的给我选择啊。”
谢灵归脑海中再次闪过有关楼海廷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传闻他背靠其已故母亲燕华黎燕家,燕老爷子门故旧遍布北部各省,北景能在近20年间迅速成长壮大,背后若没有来自更高层面的默许和支持,绝无可能。楼海廷对政策风向的精准把握以及那种近乎预知般的商业布局能力,或许不仅仅因为他个人,更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能轻易改写规则、甚至无视某些规则的庞然大物。谢灵归自己,连同楼绍亭,乃至整个景城的航运格局,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盘可以随意拨弄的棋。
“那你觉得,楼海廷是真心的吗?”付知元琢磨着,认真道。
谢灵归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真心?……可能有吧,不过你也明白,他和黄骥本质上才是一类人。”黄骥这些年公开或者私下里向他表达过多少次爱意,抛过多少次橄榄枝,却也一丁点不妨碍他对楼氏的资本绞杀。想到这,谢灵归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次将黄骥的话当真,否则可能连骨头都不剩。他们这种人,习惯用价值和权力来衡量一切,包括感情。
说着,谢灵归抬起酒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