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景万霖这套市值过亿的庄园别墅,甚至包括楼海廷在苏黎世银行的保险箱权限。
冰冷的数字和条款,白纸黑字,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量化着楼海廷口中的婚姻价值。
“若触发反海外腐败法条款,乙方有权调用北景在全球范围内的危机储备金。”谢灵归随意念着一行字,忍不住笑起来,“楼总好大方,这是给我开了张空白支票?也不怕我跑路?让你人财两空?”
“你可以试试。”楼海廷迎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身体微微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协议中“不可抗力条款”下方的空白处,“但我觉得,你更想用这些筹码,换点别的。”
谢灵归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比如?”
“比如……让楼绍亭多喘两口气。”楼海廷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刺入他盔甲的缝隙,挑开了他今日辞职的脓血,“你去梅里雪山前,用个人离岸账户替楼绍亭最后填平了1700万的账面亏空,但CCFI持续下跌,釜山港那几条船的滞期费加上顾家注资协议里苛刻的抽成和管理费,他的资金窟窿又裂开了至少3000万不止。恒丰在二级市场磨刀霍霍,就等着他现金流彻底枯竭,好低价吞掉他质押的南湾港股份。”
谢灵归沉默,那笔钱是他离开景城前最后自作多情替楼绍亭收拾的烂账,是他给这六年痴缠最后的体面,如今在残酷的市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不说,他本以为无人知晓,却还是被楼海廷掀了底牌,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像一场迟来的凌迟。
他侧过头看着楼海廷,近半个月的相处让他逐渐摸清楼海廷的脾性,这人像台精密仪器,对人心、商业都有超出常人的耐心和计算,让谢灵归感到窒息般的压力。但就在此刻,谢灵归垂眸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海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突然读出楼海廷运筹帷幄下某种隐秘的焦灼。
窗外的雨势陡然增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噼啪声,风声呜咽着穿过庭院,像某种无形的催促,谢灵归没有细想,又翻到过失条款。
“第八条,婚后若因我的过失导致甲方或北景集团商誉受损,乙方需承担由此产的一切实际损失赔偿责任……”谢灵归用钢笔尖点了点某行小字,他抬起头,迎上楼海廷深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挑衅的弧度,“如果我带着北景的商业机密投奔其他人,楼总觉得算重大过失还是情有可原?”
楼海廷看着他眼底那点挑衅的光芒,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倾身,带着压迫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谢灵归。近距离下谢灵归后颈泛起细微战栗,在他下意识后退之际,楼海廷越过他伸手将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行醒目的黑色字体上:
附加条款第一条:若婚姻存续期满三年,甲方自愿将名下北景集团10%股权无偿转入乙方名下。
附加条款第二条: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婚姻关系终止,甲方自愿将名下北景集团10%股权无偿转入乙方名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这一页附加条款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刺破了谢灵归精心维持无动于衷的面具,刚才还带着自嘲与轻慢心思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10%的北景股权意味着天文数字的财富和足以撼动全世界航运版图的权力。
这哪里是婚前协议?
这是一份孤注一掷的邀约,一场将半壁江山押注于婚姻存续之上的豪赌,赌注是北景集团无价的10%股权,而赌局的终点,无论死聚散,最终受益人只有谢灵归。
——这简直荒谬绝伦。
谢灵归猛地抬眼,撞进楼海廷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笃定,楼海廷这个人,似乎永远也不会因为旁的事而动摇。
但谢灵归忽然明白了楼海廷刚才那瞬间不易察觉的焦灼从何而来。
他在等。
等自己看到这份协议,等自己做出反应。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孤注一掷的投名状,用最冰冷的法律文书形式,包裹着最炽热也最扭曲的决心。
“你疯了……”谢灵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下唇,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这算什么,你要用北景10%的股权买我的三年?还是买一个心安理得让我待在你身边的理由?”
“不算买。”楼海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雨幕的嘈杂,落在谢灵归耳畔,像是老唱片机的声音,“算我的诚意。人财两空的风险,我来担。”他收回了按在协议上的手,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将谢灵归笼罩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用你的三年,换楼绍亭一个喘息的机会,换你父母朋友顺遂无忧,最重要的是,换你自己一个可能的新起点。”楼海廷沉声道。
谢灵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楼海廷太懂得如何击中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他短短,精准地点出了谢灵归所有的软肋——对楼绍亭残存的责任感,即便那已经不再是爱,对父母朋友的担忧,对自己未来的茫然,以及这份协议背后,楼海廷近乎卑微又无比强势地送过来的那个谢灵归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那是谢灵归自己,甘愿为爱压抑,却在塔吊下、在会议室里、在无数个为楼氏殚精竭虑的深夜里,不甘心的灵魂。
“七年前,徐家旧港陷入债务风暴的漩涡中心,寻求破局自救之际,北景旗下的永曜基金曾看中你的能力,开出一份2000万的对赌协议想把你和你的理想打包带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说理想不该被资本彻底绑架,所以不屑一顾,很有骨气。可一年后认识楼绍亭,转头就为他的码头扩建方案四处哀求投资方。”
楼海廷看了他一眼,径直打开了书房内的全息投影,密密麻麻的海关实时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面墙壁,蓝色的光点、红色的警报线、跳动的数字,构成一幅庞大而冷酷的航运帝国图谱。
楼海廷平静地看向谢灵归:“你当年看不上我的钱,选了楼绍亭,如今总该看得上我为你保留的火种。”
谢灵归的目光被眼前那跳动的、如瀑布般的数据流牢牢攫住。
这份协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谢灵归牢牢罩住。他感到一阵更深切的疲惫涌上来,夹杂着一种荒诞的无力感。这份协议,这份近乎疯狂的诚意,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无法挣脱的引力场。
楼海廷确实给出了不容拒绝的筹码。它否定了谢灵归纯粹的不愿意,反而用一种冰冷的、逻辑自洽的方式,将他推向一个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