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视作一种被爱。
他追求不掺假的真心,所以他把自己剖开,把血淋淋的真心捧给楼绍亭看。他以为楼绍亭会懂,会珍惜,会回应以同样的赤诚。他像一座孤绝的灯塔,燃烧着自己骨血里的光,只为照亮楼绍亭一个人的航道,恨不得榨干每一分热忱去驱散对方身边哪怕最微小的阴霾。每一次付出,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在深夜独自消化委屈后依旧扬起的温柔笑容,都是他无声的告白,是他对纯粹爱意的献祭。
现在,在楼海廷那番冰冷又滚烫的话语之后,谢灵归再次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审视着自己这六年的深情。
他其实早就看清了楼绍亭,甚至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叹息着剖析过。那些被家族倾轧与溺爱并存的环境磨砺出的偏执与自私,被宠溺惯养出的任性妄为,以及在巨大压力下习惯性逃避责任、转而将情绪转移发泄到最亲近之人身上的懦弱。
但他从未真正看清过楼绍亭对他这份“看清”的态度。于谢灵归而言,爱是看清之后依旧选择的包容,那是他最高级别的爱意。
可楼绍亭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一个能看清他,剖析他,甚至试图拯救他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衬托他、服从他、为他解决麻烦的“福星”,一个在他需要时召之即来、在他厌烦时挥之即去的附属品。他享受着谢灵归的付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殚精竭虑的谋划、永远温柔包容的笑容,却从未真正看见过谢灵归这个人。
……也自然看不见谢灵归那份被深埋在塔吊下仰望星空的野心,他那份在一次次失望后累积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那份渴望被同等珍视理解,被坚定选择的真心。
黄昏般的潮湿情绪缓慢地弥漫上来,带着迟来的钝痛与惘然。谢灵归无可奈何地沉浸其中,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意识陷入混沌之际,他突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谢灵归猛地睁开眼,看到楼海廷竟然和衣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就在被子外面,与他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已然突破了正常的安全界限。
“你!”谢灵归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别动。”楼海廷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是他从未在谢灵归面前显露过的状态,“我也很累。守了你一夜,凌晨处理了釜山港和南湾港的报告,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个小时。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暧昧或试探,叙述的是客观现实的情况。然而,这种行为本身所蕴含的侵入性,却让谢灵归心跳如雷。
“放心,只是休息。我不会做什么。”楼海廷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渐低,仿佛意识已经开始沉入睡眠的边缘。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张平日里过于严肃,令人望而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盘踞在谢灵归的领地之内。
谢灵归全身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但所有的思绪,随着时间无声的流逝最终都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落回身侧呼吸平稳的男人身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灵归牢牢困在其中。
谢灵归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沉沉睡去。
而他身侧,本该早已睡着的楼海廷,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只是久久地凝视着枕边人。
谢灵归再次睁开眼时,室内依旧光线昏暗,但窗帘缝隙透入的天光已经变得刺目,他摸了摸手机,已近中午。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但枕头上极淡的属于楼海廷的冷冽气息,证明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同塌而眠并非幻觉。
床头上压了一杯水和几片药,附着楼海廷的字迹:“厨房备了餐,先吃药再吃饭。”
谢灵归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偌大的宅邸静悄悄的,只有一位中年女人正在擦拭楼梯扶手。他独自走到餐厅。阳光洒在长桌上,餐食已经摆好,依旧是清淡养胃的菜式。他慢慢吃着,心思却早已飞远。
经过一夜深沉的睡眠和情绪的沉淀,楼海廷昨日那些尖锐直白的话语,其表面的冲击力被稍稍模糊,内里的逻辑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谢灵归在咀嚼中反复思考。
自己追求纯粹炽烈的爱,却又在现实的磋磨下变得怯懦,渴望一份无需挣扎就能获得的、戏剧化的救赎。楼海廷看透了他,并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告诉他,真正的联结需要时间、耐心,甚至博弈,而非一时冲动的燃烧。
谢灵归莫名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却又了然的苦笑。不得不承认,他竟真的被楼海廷那套冰冷又现实的逻辑说服了。
吃完,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付知元问他怎么样,陈朝玉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没有文字。还有一条是楼海廷半小时前发来的,言简意赅:“醒了告诉我。今天不用过来。”
然后他打开北景的集团内部APP,下意识地浏览起工作邮件,突然被邮箱里的一封名为三号码头改造的进度报告吸引了视线。
原因无他,邮件标题赫然写着,随着冷链改造项目的阶段性完成,三号码头将正式改名为“归港”。
谢灵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擦了擦嘴,对身后静默陪伴的管家道:“备车,去公司。”
车子平稳地驶向北景大厦。一路上市景繁华,车流如织,谢灵归看着窗外,心情却异常平静。
抵达北景大厦顶层,助理童舒兰看到他从电梯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立刻起身迎上前:“谢顾问,您怎么来了?楼总交代说您今天身体不适,所有行程都帮您推迟了……”
“没事,感觉好多了。”谢灵归打断她,脚步未停,“楼总在办公室?”
“在的,但里面……”童舒兰的话还没说完,谢灵归已经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他敲了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第29章软化靠近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谢灵归目光穿过宽敞的空间,落在背对着门口的高大身影上。
楼海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正用流利的德语与电话那头交谈。窗外是景城繁华的天际线,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谢灵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周身散发出的经过高度浓缩后近乎于实质的专注与威压。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楼海廷一人。他的首席助理林薇然和另一位高管模样的男士坐在会客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