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海廷看着屏幕里的他,没有立刻说话。透过屏幕,他能清晰地看到谢灵归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他因为紧张而轻轻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的细微动作。
“还没睡?”楼海廷开口,自己的声音也因为舟车劳顿的谈判和热带气候的侵袭,比平时更沙哑几分。
“刚处理完邮件。”谢灵归回答,目光似乎不敢长时间与屏幕中的楼海廷对视,而是微微垂落,落在楼海廷身后的背景上。那里是异国风情的木质窗棂和色彩张扬的厚重窗帘。
“你那边……还好吗?”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嗯。都好。”楼海廷应道,目光依旧牢牢锁住他,“谈判有些棘手,但还在掌控中。环境是差了些。”
他简单带过,没有详述其中具体的艰辛。他看到屏幕里,谢灵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总是盛着清醒或倔强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清晰可见的忧虑。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谢灵归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别扭的温柔。他不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关心,尤其是在视频连线这种过于直面的情况下。
“我知道。”楼海廷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他看着谢灵归因为微湿而显得格外黑软的发丝,看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一种强烈的渴望如同热带藤蔓,悄然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忽然很想告诉他,这里的海浪声很大,也很想问他,北景万霖的夜晚,是否依旧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也很想穿过冰冷的屏幕,去触摸那份真实的带着沐浴后清新水汽的温软,想将他拥入怀中,驱散彼此身上来源不同的疲惫和寒意。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时差和冰冷的屏幕,某种微妙的情愫却在无声的凝视中悄然发酵。电流的细微杂音,仿佛成了心跳的伴奏。他们都能感受到某种东西在发变化,却谁也没有率先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第48章我想你了
西非的黎明来得迅猛而炽烈,阳光几乎在瞬间就驱散了夜的微凉,将大地烤得滚烫。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咸腥的海水与红土混合的汁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分量。
楼海廷站在临时租用的别墅二楼露台边缘,目光越过锈迹斑斑的铁艺栏杆,投向远处那片计划中的深水港选址。海水并不如景城附近那般蔚蓝,带着泥沙的浑黄,却自有一种原始的磅礴力量。
前一天与谢灵归那通短暂却扰人心神的视频通话后,楼海廷睡得并不安稳。变换的环境,蚊虫的嗡鸣,以及脑海中反复浮现屏幕那端谢灵归微湿的发梢和闪烁的眼神,共同编织了一个破碎而焦灼的梦境。醒来时,晨光带来的不是清爽,而是更令人窒息的潮热。
上午的行程是视察计划中的深水港选址区域。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崎岖不平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前后车辆上,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神情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窗外是茂密的热带植被,巨大的芭蕉叶肆意伸展,偶尔能瞥见用锈蚀铁皮或简陋木板搭建的民居,赤脚的孩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旋即又被扬起的尘土淹没。
抵达目的地,一下车,热浪如同实质扑面而来。眼前的海岸线广阔而荒凉,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浑浊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当地政府的高级代表和几位受雇于北景的地质、港口工程师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楼海廷下车,立刻迎了上来,在展开的地图和初步勘测数据前,开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本地语言,向楼海廷讲解情况。
谈判进行得并不顺畅。那位酋长身形高大,穿着色彩鲜艳的本地传统长袍,颈间挂着象征身份的巨大兽牙项链,眼神精明而富有压迫感。他对于北景的到来既表示欢迎,又带着根深蒂固的警惕,对关键决策内容一再拖延回避。
回程时已临近中午,阳光几乎垂直炙烤着大地。楼海廷靠在越野车后座,闭目养神。许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这半日的颠簸劳顿,加上精神的高度集中,让他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脑海里,与工作有关的那些等待他决断的事情,似乎都被这异国的热浪和尘土暂时搅散了,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着鼻梁根部和太阳穴,试图缓解那份钝痛。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谢灵归上次在他头疼时,指尖那微凉而轻柔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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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海廷看了一眼手表,国内已临近傍晚,正是工作忙碌的时候。于是他拿出平板给谢灵归写了一封工作邮件。前半部分是回复谢灵归北景国内事项的决策,后半部分则简要汇报了他在港口调研的情况。
只是在邮件末尾,在那些客观冷静的文字后,他指尖微顿,加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景城,北景大厦。
谢灵归刚刚结束与东港码头收购团队的最后一次协调会。楼绍亭最终签署了同意书。这意味着,楼氏最后一块优质资产,正式纳入了北景的版图。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谢灵归独自留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酸胀的眉心,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清楚,这场利,离不开楼海廷前期打下的坚实基础和赋予他的绝对权威,也离不开团队高效专业的执行。他更多的,是在履行一个守成者和推进者的角色。
然而,亲自参与并主导这样一场关键的收购,看着它在自己手中从博弈走向落定,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再受环绕楼绍亭的情绪所控,那种掌控局面的信心感,依旧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养着他内心深处那片曾因过往而干涸的土壤。
回到办公室,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谢灵归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忙碌的城市。万千楼宇如同森林,街道上车水马龙,勾勒出景城永不疲倦的脉搏。
坐回位置,楼海廷那封来自西非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谢灵归点开,仔细阅读着楼海廷关于港口选址遇到的问题和初步的应对策略。文字是楼海廷一贯的风格,简洁、精准,但谢灵归却仿佛能透过这些冷静的文字,看到楼海廷与各色人等谈判周旋的身影,看到他即使身处完全陌的环境,依然试图掌控全局的强势与审慎。
却也好似能看到楼海廷烈日下与尘土中后颈伤疤上晶莹的汗水。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在“一切安好,勿念”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勿念……”谢灵归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回复邮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