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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9章为沈大人,求个公道!

    此话一出。

    人群陡然一滞。

    但只是片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的脊背佝偻,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孙德胜。

    “大人,您说《直言报》是妖言惑众?”

    “那沈墨沈大人,也是燕国密探?”

    “那高相的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被贪了八十万两,也是捏造的?”

    “大人,你把俺们全当傻子了?”

    孙德胜闻听此话,脸色陡然一沉:“老东西,你——”

    老农直接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响亮,“大人,俺不识字,俺看不懂直言报。”

    “但俺有眼睛,俺有耳朵,俺有心!”

    “俺听说了,那个沈大人是因为发现了一桩惊天的贪墨,这才被抓的。”

    “俺听说了,他死了,他媳妇死了,就连他三岁的闺女也死了。”

    “俺还听说了,俺大乾那些地方上的贪官连演都不演了,竟弄出三十多个张伟来领寒门的补贴。”

    老农说着,眼眶红了。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大人,俺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俺说个不好听的,俺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俺不怕死。”

    “但俺有儿子,俺有孙子。”

    “俺儿子在码头扛货,一天挣三十文,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让俺孙子读几年书,将来不用再像他一样,给人当牛做马。”

    “俺孙子才七岁,他聪明,先生说他以后能念出来。”

    “可俺家穷,供不起。”

    老农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继续说:“后来俺听说,高相要捐一千万两,让天下寒门子弟都能读书。”

    “俺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

    “俺想着,俺孙子终于有盼头了,俺老陈家,终于要出一个读书人了。”

    “可现在呢?”

    老农死死的盯着孙德胜,声音陡然拔高,就像是一把破旧的锣,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现在有人说,那些钱,被贪了!”

    “一年的一百五十万两,就被人贪了八十万两!”

    “那高相这三十年的一千万两,要被贪多少?”

    “大人,您告诉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农盯着他,一步步的上前。

    他那佝偻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厚重的大山。

    “大人,您要杀俺,那就杀吧。”

    “反正俺孙子读不成书了,俺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您杀啊!”

    “您动手啊!”

    老农的胸口,抵在孙德胜的刀尖上。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缕鲜血。

    孙德胜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敢动。

    真的不敢动。

    若是他真的杀了这个老农,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但他更不敢退。

    他一旦退了,人群就会立刻冲过去,冲到定国公府,冲到活阎王的面前。

    到时候……

    “大人,你就让开吧!”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长安城内的中年妇人,也抱着孩子走上前。

    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大人,俺也不识字,俺也看不懂直言报。”

    “但俺听说了,那个沈大人的媳妇,带着三岁的闺女,躲在城外。”

    “她们被找到了,被一把火烧死了。”

    “那闺女才三岁啊!”

    妇人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俺闺女也三岁。”

    “俺每天晚上搂着她睡觉,给她讲故事,她软软的小手抱着俺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娘。”

    “俺想着,等她大一点,也送去读书,将来不用像俺一样,给人洗衣裳,洗到手都烂了。”

    “可现在呢?”

    妇人抬起头,盯着孙德胜,目光灼人的道。

    “大人,您也有孩子吧?”

    “您能保证,您的孩子,将来不会被人这样弄死吗?”

    孙德胜的脸色,开始青白交加。

    人群中,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是民愤。

    那是滔天之怒!

    那是一股这世间最强的力量!

    “让开!”

    “我们要见高相!”

    “还沈大人公道!”

    “血债血偿!”

    孙德胜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环顾四周。

    那些衙役,也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们见过无数场面。

    抄家、抓人、行刑,什么都干过。

    但此刻,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长安百姓,他们却不敢动。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不怕死。

    这些人,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这些人……是为了沈墨,但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孙德胜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案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吏,跟着师父办案。

    师父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没有退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些一双双愤怒,就像是燃烧着无尽之火的眼睛,忽然便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没有退路的人。

    他们的希望,都被人掐灭了。

    那他们还怕什么?

    “让开!”

    又一个老人走上前。

    他穿着破烂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头白发在风中飘动。

    他盯着孙德胜,一字一句。

    “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什么没见过?”

    “贪官见过,昏君见过,民不聊生也见过。”

    “但老夫从未见过,有人贪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丧心病狂!”

    “三十多个张伟,同时领我大乾的寒门补贴,肆无忌惮的拿活阎王的钱,这是把天下人当傻子吗?!”

    “上报此事的官员,一家三口全死了,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手中的拐杖也重重地敲在地上。

    “尔母婢的!”

    “草拟吗的!”

    “你这狗官,还敢在这惺惺作态,犬吠不止!”

    “昔日高相假死,老夫去为他请愿。”

    “那时候,锦衣卫的刀,比你们的刀快,也比你们的刀利。”

    “但他们敢动吗?”

    “敢动老夫一根毛吗?”

    “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滔滔民意,动了,就是和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作对!”

    老人盯着孙德胜,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有火光,有不屑。

    “今日,老夫也把话撂在这儿。”

    “你们要杀,那就杀。”

    “老夫的脑袋就在这,你要是条好狗,那就来砍!”

    “杀了沈大人,干了这种龌龊之事,还想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他娘的想屁吃呢?”

    “有种连老夫一起抓了,让老夫也畏罪自杀!”

    “来啊!”

    “杀啊!”

    老人挺起胸膛,一步步上前。

    他的拐杖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开始涌动。

    像潮水,像洪流,像不可阻挡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