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养神,听不到白乐曦的说话声,就睁开了眼睛去看。金灿不情不愿地掏出来荷包递给他,白乐曦谄媚笑笑,取出点碎银子。
他走回来,抓过这个人的手,将碎银放在他的手心里:“你雇辆马车吧。”
“这,我不能.....”
“拿着吧,不要逞能。”白乐曦劝着,“你脚上的伤,出了这个镇子都困难。出门在外受人帮助一下没什么的,不要客气。”
这人听他这么说,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冲众人行了个大礼:“多谢,他日我定当回报诸位的大恩。”
“客气客气。”
有同学提醒白乐曦:“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乐曦点头:“那一起走吧。”
裴谨走在最后,跟着几个人一起走出医馆,街道上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拥挤。时辰不早了,一行人就在门口作别。
“各位,就此别过。”这位有要紧事在身的‘乞丐’拱手说完,对着白乐曦说了一句,“有缘日后定当相见。”
“好,公子一路平安!”
明明是初见,如此热情寒暄.....真叫人看不习惯。裴谨轻甩袖子,先走一步。白乐曦目送此人离去淹没在人群中,他皱着眉头疑惑:这人身份怎么看怎么不简单呢。
“裴兄呢?”有人问。
“嗯?”白乐曦回头。
裴谨已经走远了。
“裴兄,等等我们啊——”
上山的路上还碰到了别的同学,一行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金灿抱着他刚买的一盆昙花,哼哧哼哧的走着。那摊主说这花晚上一定开,金灿还想着自己还没亲眼看过昙花开,一定要买下。
白乐曦背着他买下的各种糕点和玩具,和裴谨并肩走在人群后面。
“裴兄......我走不动了.....”
“......”裴谨不看他,也不搭理他。
白乐曦眼睛一转,故意哎哟了一声。果然,裴谨扭头看他了。白乐曦一脸得意的表情,裴谨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裴兄,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就说嘛。”白乐曦追上裴谨,“你看,你今天白跑了一趟吧。”
裴谨沉声:“今日.......那个人......有些奇怪。”
“所见略同!我看他,不像是普通的乞丐......”白乐曦分析道,“他很宝贝脖子里藏的东西.......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迷路了。”
裴谨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白乐曦笑:“哎呀,我知道裴兄你想说什么.....我小时候也经历过饥饿的,非常非常的难熬,恨不得捡起地上的泥巴吃.......差点也要上手去偷去抢了。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啊。”
“小时候?”裴谨不解:驸马府......这么穷吗?哦,可能说的是在服徭役的时候吧。
“哈哈哈哈哈.....”白乐曦打哈哈,“裴兄你帮我背一会吧,太重了.....”
“不要。”裴谨看他笑嘻嘻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要逗弄自己,立刻拒绝,加快脚步。
“哎哎,裴兄等等我!”
陆如松正在和一位夫子说话,远远就看见几个孩子嬉闹着穿过山门,拾级而上。当他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裴谨和白乐曦二人,露出了一些欣慰的笑意。
身边的夫子说道:“贵书院的学生们,很有精气神啊。”
“有些贪玩.....”
“玩与学,并不冲突嘛。”
陆如松摸摸长须,呵呵笑了。
学生们看到了院长,遥遥就挥手:“院长——”
“你们过来。”陆如松招手。
一行人收起嬉闹之姿,毕恭毕敬往这边而来。可白乐曦突然弯着腰捂着肚子,小跑离去了。
“院长下午好!”
陆如松看着白乐曦跑远了:“你们好。乐曦他是怎么了?”
金灿回答:“他吃坏肚子了....”
“哦,如此......”
“乐曦?”旁边这位夫子重复了一遍。
陆如松跟这些学生解释道:“古文老师回乡探亲去了,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回来。我找到了这位博学的郑夫子代课,你们可要听话啊。”
裴谨带头拱手,大家一起行礼:“学生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吧。”
等学生们走远,这位郑夫子追问:“院长,那位叫‘乐曦’的学生?姓什么?”
“姓白,白乐曦.....”
“哦.....”这一声哦,意味深长。郑姓夫子看着学生远去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白乐曦一口气跑回了房间里,反手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气喘吁吁,抬手擦着额头的汗。眼神惊慌失措:“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吃晚饭的时候,裴谨没有看到白乐曦,随口问了一句:“白乐曦呢?”
金灿答:“他说肚子疼,不吃晚饭了。”
裴谨皱眉:怎么会肚子疼呢?
心里记挂着人,看书就不能静心。裴谨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放下书本,开门走了出去。他来到了白乐曦的房间门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金灿的声音:“谁呀?”
“是我。”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金灿打开门,笑眯眯的:“是裴兄啊,来,进来。”
裴谨低头走进去,看见白乐曦和姜鹤临围在窗台边,守着那盆昙花。
白乐曦问:“裴兄?有事吗?”
裴谨本来是想看他怎么不舒服了,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肚子疼,纯粹就是犯懒而已。
“你们在做什么?”裴谨有些好奇。
金灿也在他们二人旁边坐下来:“看昙花呀,要开了。裴兄也过来,我们一起看。”
裴谨是酉时末来的,这已经戌时过半了,昙花还是没有要盛开的打算。
金灿和姜鹤临眼皮子打架,托着下巴东倒西歪的。窗外,月亮从一片乌云里钻出来,照亮了这娇滴滴的花。
白乐曦瞅了眼裴谨又看了看花,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裴兄,你知道昙花还有另外一个雅称吗?”
裴谨坐在书案旁边正在发愣,闻言应声:“什么?”
“月下美人。”白乐曦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是牢牢盯在裴谨脸上的,“月亮出来了,这花马上就要开了。”
裴谨从书案起身,走到他旁边来。他稍稍欠身,看了看花,幽幽念了一句:“清角声高非易奏,优昙花好不轻开”(注1)
白乐曦打了个哈欠,眼波氤氲:“世间极致的美好,往往不轻易示人......哎哎!”他忽然激动地拍打着金灿和姜鹤临,“开了开了!”
两个打瞌睡的人瞬间清醒,四个脑袋挤到一起。
昙花修长的花瓣舒展开来,像少女刚刚苏醒伸着懒腰,散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