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蝉蜕(第1/2页)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
方婆婆抬头看了看天,又眯眼感受了一下阳光的热度。
“这太阳毒得很,等苗出来了,刚顶土的时候最娇嫩,得想办法遮遮阴,防曝晒。”
“可以在垄上稀疏地盖点麦秸,或者用树枝、秸秆搭个小凉棚,透点光又不直晒,别把苗晒蔫了、晒死了。”
“过个三五天,苗就该冒头了。等长到两三片真叶的时候,记得要间苗。”
方婆婆说得仔细。
“第一次把弱的、密的、不周正的拔掉,苗距留两指宽就行;再过十天半月,第二次间苗,留半尺左右;最后定苗,一尺到一尺二一棵。”
“间下来的小苗嫩着呢,可以做个汤,别浪费。定好苗,白菜才有地方舒展叶子,根也能往四下里扎,才能长得棵大芯实。”
“还有虫害,马虎不得。”方婆婆想起什么,神色严肃起来,“白菜最招虫,特别是菜青虫,藏在叶子背面,啃得叶子全是窟窿。”
“到时候你们勤看着点,可以撒点草木灰、石灰粉在叶面上,能防一部分,或者用烟梗、苦楝皮泡水喷喷。”
“最实在的就是早起带着露水的时候,人工捉虫,看见卵块也掐掉。总之,得勤快,不能让虫把叶子吃光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妇人们连连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另外啊,”方婆婆缓缓补充道,“这块地今年种了白菜,明年最好换种别的,豆子啦、玉米啦都行,这叫轮作。”
“重茬种同一样东西,病害容易多,什么软腐病、根肿病都爱来,根也长不好,棵子小。换着种,地有劲,菜也少病,过个两三年,再回来种白菜,保准又好。”
其实大家对于这些种白菜的步骤也是知道的,毕竟都是摆弄了多年田地的人,谁心里还没本农事经?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方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但经验眼光还在,更有一腔为寨子操劳的热忱。
让她来指点指点,既能让她心里踏实,觉着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也能借着她的眼和嘴,把些可能被年轻人忽略的细节再提点提点。
所以,她们都心照不宣地配合着,装作第一次学或者记不真切的样子,问得勤,听得格外认真,做得也格外规矩。
不过事实上,方婆婆的确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几十年的经验沉淀下来,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
按照她的法子来,精细到底,工夫下足,只要老天爷不胡乱变脸,风调雨顺,年年都能盼来个好收成。
众人收拾好农具,说说笑笑地沿着原路返回寨子。
途经一片林子,刚走至林边,秀秀忽然眼睛一亮,拽了拽程缃叶的衣袖:“阿缃,你看那树上!”
程缃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斑驳的树干上,正贴着一个半透明的浅褐色壳子,轮廓清晰。
“是蝉蜕,咱们去捡点。”程缃叶认了出来。
两人跟徐巧珍、林凤娇打了声招呼,便离开队伍,轻手轻脚钻进了树林。
此时立秋将至,林间的蝉鸣早已没了盛夏的喧闹,偶有几声清脆的叫声,捡蝉蜕的时节已近尾声。
蝉的若虫在土中蛰伏数年甚至十数年,待到夏至、小暑前后,近地表温度适宜,便多在傍晚至深夜钻出土壤,爬上树干或灌木,完成最后一次蜕皮羽化。
那时节,林子里、田埂边的树干上,尤其在黎明时分,随处可见新鲜湿润、完整饱满的蝉蜕,紧附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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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大暑已过,土壤中多数若虫早已完成生命周期。
眼下能寻到的,多是羽化期稍晚的个体,或是前些日子被遗漏、隐藏在枝叶背阴处的漏网之鱼。
好在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透雨,土地湿润,天气又回暖返潮,给了少数尚在土中的晚熟若虫钻出的机会,也让她俩还能有些收获。
程缃叶一边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眼前一棵棵树木的树干和低矮枝桠,一边对身旁的秀秀轻声说。
“若虫多在夜里蜕皮,清晨的时候还带着潮气,贴得牢,也完整。眼下被太阳再晒会儿,壳已经有些干透发脆,可得小心些,不然一捏就碎了。”
秀秀提着随身的小竹篮,认真地点了点头,跟着程缃叶从树根往上细细摸索。
蝉蜕大多贴在离地半米以上的树干上,偏爱粗糙的树皮。
粗糙的表面利于若虫爪钩抓牢,也便于它们固定身体完成艰难的蜕壳过程。
她手指顺着树皮慢慢滑过,忽然触到一个凉凉硬硬的小凸起,吓得她差点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转头对程缃叶比了个手势。
程缃叶凑近,借着枝叶间漏下的光看清那是一个完整蝉蜕。
她示意秀秀别急,随后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蝉蜕较硬的头胸部边缘,指腹贴着树皮,极轻柔地向上一掀。
只听极细微的“嗒”一声轻响,蝉蜕便完整地脱离了树皮,稳稳落入了她的掌心。
壳子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六只细足蜷缩着,轮廓依然清晰。
“手法真稳。”秀秀小声地佩服道。
两人一左一右,在林木间耐心搜寻。
程缃叶眼尖,瞥见一棵老树根旁有几个米粒大小的小洞,洞口周围的浮土有细微的翻动痕迹,便拉着秀秀走过去。
“秀秀,看这儿,”她蹲下身指给秀秀看,“这些小洞,是蝉钻出来的痕迹,这树上多半还有。”
果然,顺着这棵槐树粗糙的树干向上仔细查看,不一会儿就在一人高左右的树皮缝隙里,先后发现了两个紧紧贴附着的蝉蜕。
蝉蜕是正经药材,能清热解毒、治小儿夜啼,还能利咽止痒。
品相好的完整蝉蜕,送到镇上或县里的药铺去,一斤上等整蝉蜕能换近百文钱,时价或有浮动,但总能换些油盐针线。
就算捡到时不小心碎了,也别丢,收拾起来装进透气的小布袋,塞进衣柜角落里,还能防虫蛀。
接着两人又陆续在几棵老树和灌木枝上寻到五六只。
有的附在向阳面,被晒得颜色更浅、质地更脆;有的藏在背阴的枝桠交界处,颜色更深些,手感也稍韧。
程缃叶轻轻拨弄了一下竹篮底那层稀稀疏疏、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只的蝉蜕,有些遗憾地轻叹口气。
“可惜咱们来得晚了,若是赶在夏至到小暑那十来天,天刚蒙蒙亮就进林子,手脚快些,一早上捡满这一篮子都不难。”
“眼下这些……”她掂了掂轻飘飘的篮子,“晒干了恐怕一两都不到,确实卖不了几个钱。只能先拿回去,摊在阴凉通风的竹筛里晾干收好,等日后慢慢攒多些再说。”
秀秀倒很乐观,笑着安慰:“积少成多嘛,阿缃,咱们赶紧往回走吧,再耽搁一会儿,巧珍姐她们该走远找不着了。”
程缃叶点了点头:“嗯,说得对。走吧,咱们追上去。”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钻出树林,朝着队伍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