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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如果说周五晚上的我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鹿,那周六白天的我,就是一只试图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我整整一天都在试图催眠自己。

    「Leon,你可是身经百战的调酒师,你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

    「他就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医学院的书呆子,昨天肯定是因为酒精上头才说了胡话。」

    「什麽负责?负责什麽?又没睡,负个鬼责。」

    我对着浴室的镜子,一边刷牙一边给自己进行心理重建。镜子里的男人黑眼圈有点重,显然昨晚那句「你打算怎麽负责」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单曲循环了一整夜,导致我梦里全是被一只巨大的兔子追着跑,那兔子还长着Ian的脸,张开嘴不是吃胡萝卜,而是要吃我。

    「神经病。」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狠狠泼了一把脸。冰冷的刺激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看着镜子里挂着水珠的脸,重新练习了一下那种职业假笑。

    很好,完美。

    只要我装作什麽都没发生,那昨晚的一切就真的只是一场酒精作用下的意外。我是猎手,他是过客,这才是剧本的正确走向。

    抱着这种视死如归(其实是自欺欺人)的心态,我踏进了Midnight酒吧的大门。

    ---

    酒吧还没开始营业,空气中残留着清洁剂柠檬味的清香,混合着未散尽的酒气。同事阿宽正在擦拭吧台,看到我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猥琐的笑容。

    「哟,头牌来了。」阿宽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昨晚那个纯情小学弟後来怎麽样了?我看他在门口站了好久才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解开袖扣,开始卷袖子:「什麽怎麽样?喝多了送客而已。你很闲吗?冰块凿好了没?」

    「少来,你昨晚那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阿宽显然不打算放过我,「Leon,说实话,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种眼神我见过,就像饥渴的狼一样。」

    「闭嘴,去切你的柠檬。」我恼羞成怒地把围裙甩到他脸上。

    我虽然嘴硬,但阿宽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我最恐惧的点。

    狼。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一整个晚上,我都处於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每一次门铃响起,每一次大门推开带进来的风,都会让我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

    我想看到他,确认昨晚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又怕看到他,怕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再次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点,十点半,十点四十。

    他平时出现的时间点到了。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最右边的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孤独地亮着。

    门被推开了几次,进来的有穿着包臀裙的辣妹,有穿着Polo衫的中年大叔,甚至还有几个吵吵闹闹的大学生,但没有那个穿着白卫衣的身影。

    十一点了。

    他没来。

    我手里擦着一只已经被我擦得快要脱皮的威士忌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松了一口气吗?当然。毕竟我不必面对那种尴尬的对峙。

    但……那种隐隐的失落感是怎麽回事?

    「我就知道。」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试图用嘲讽来掩盖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大学生嘛,也就是一时兴起。昨晚大概是被我那杯酒吓到了,今天酒醒了,自然就缩回去了。」

    「Leon,一杯曼哈顿。」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近在咫尺。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威士忌杯砸在地上。

    我猛地抬起头。

    Ian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坐在了吧台前。不是那个阴暗的角落,而是正对着我的丶吧台正中央的位置——那是整个酒吧最显眼丶灯光最亮丶也是离调酒师最近的C位。

    「晚安啊,Leon哥。」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种学生气十足的卫衣,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高领毛衣遮住了他修长的脖颈,却更加衬托出他脸部线条的乾净利落。头发梳上去了一些,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如果说昨天他是个误入歧途的大学生,那今天他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从某个艺术博览会走出来的年轻绅士。

    依然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依然是那双清澈的小鹿眼,但他嘴角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於落网的愉悦。

    「你……」我咽了口口水,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什麽时候进来的?」

    「刚刚啊。」Ian单手托着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脸上游走,「我看你在发呆,就没舍得叫你。哥哥你在想什麽?想得这麽入神?」

    他在「哥哥」这个字上加了重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

    「想……想酒单。」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拿苦精,「你刚才点什麽?曼哈顿?」

    「嗯,曼哈顿。」Ian点点头,「听说这是鸡尾酒皇后,我想试试。」

    我心里冷哼一声。曼哈顿,烈酒,经典,而且……需要用到樱桃。

    我背对着他开始调酒。这是我熟悉的领域,只要手里握着雪克杯,我就能找回一点自信。但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背上,像是有实质的温度,烫得我背脊发麻。

    「昨天我回去後,一直在想一件事。」

    Ian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想什麽?想你的实验报告?」

    「想你昨晚说的话。」他轻笑了一声,「你说你把撩人当作乐趣。我就在想,Leon哥的乐趣,到底是什麽标准?是不是只要对方脸红了,你就有成就感?」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深吸一口气,将调好的酒液倒入宽口的马丁尼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散发着黑麦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接下来是装饰。

    我用镊子从罐子里夹出一颗鲜红的酒渍樱桃。那樱桃饱满丶圆润,拖着一根细长的梗,上面挂着浓稠的糖浆。

    看着这颗樱桃,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既然他要挑战我,既然他觉得看穿了我的把戏,那我就让他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老司机。我要用专业技能碾压他,让他知道,调酒师的吧台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我要让他知难而退,让他羞耻得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是我的主场。

    我转过身,将那杯曼哈顿放在他面前。但我没有把樱桃放进去。

    我用镊子夹着那颗樱桃,举到自己面前,眼神挑衅地看着Ian。

    「你想知道我的乐趣标准?」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是我的必杀技之一,「那我给你表演一个。看好了,大学生,这平常可是要付费的。」

    Ian挑了挑眉,并没有被吓退,反而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或者说……拭目以待?」

    我将那颗樱桃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没有咬碎它,而是含着它,眼神却死死地锁住Ian的眼睛。我微微仰起头,喉结滑动了一下,舌尖在口腔里灵活地翻转。

    这是调酒师圈子里一个流传甚广的小把戏——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

    这需要极高的舌头灵活度,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本身带有的强烈暗示性。我看着Ian,腮帮微微鼓动,舌尖抵着那根细细的梗,在口腔的方寸之地里与它缠斗。

    这是一个无声的挑逗。

    我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深邃,故意放慢了动作。我能看到Ian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下移,死死地盯着我的嘴唇。那眼神不再是昨晚的试探,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丶彷佛要将我吞吃入腹的渴望。

    一秒,两秒,三秒。

    我在心里默数。

    完成了。

    我嘴角上扬,舌尖一抵,将那根已经被打成一个死结的樱桃梗推了出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从嘴唇边拿开。

    那根细长的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环。上面还沾着我的唾液,在灯光下显得湿漉漉的。

    我把那个打了结的梗放在这杯垫上,推到Ian面前。

    「这就是标准。」我咽下嘴里的果肉,声音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的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傲慢,「舌头不灵活的人,可玩不起这种游戏。怎麽样,弟弟,学会了吗?」

    我等着看他脸红。

    然而,Ian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没有脸红。

    相反,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被我打了结的樱桃梗。他没有嫌弃那上面有我的口水,反而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就像是在抚摸什麽珍贵的艺术品。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声音哑得厉害,「原来Leon哥喜欢……舌头灵活的。」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暧昧,让我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我差点当场心肌梗塞的动作。

    他从我的吧台果盘里,直接伸手——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我完全忘了阻止——抓起了一颗新的带梗樱桃。

    「我也试试。」

    他说着,目光却没有看那颗樱桃,而是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将樱桃送进嘴里。

    他没有像我那样仰头,也没有做什麽多馀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嘴唇紧闭,只有脸颊极其轻微地动了几下。

    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了。在那样的注视下,我感觉此刻在他嘴里翻转丶被他舌尖玩弄的不是那颗樱桃,而是我。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心开始冒汗。

    太快了。

     不到五秒钟。

    Ian张开嘴,舌尖轻轻一推。

    一根打了结的樱桃梗出现在他的唇边。

    那个结打得比我的还要紧,还要完美。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下那个梗,然後做了一件让我大脑彻底当机的事情。

    他没有把它放在杯垫上。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我放在吧台上的左手。他的指腹粗糙而温热,摩挲着我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然後,他将那个还带着他体温和湿气的樱桃梗,轻轻地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就像一枚戒指。

    「Leon哥,」他凑近了一些,隔着吧台,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那个慌乱的自己,「我的舌头,应该还算灵活吧?」

    轰——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这哪里是什麽纯情大学生!这简直就是个妖孽!是个魅魔!

    那个套在我无名指上的樱桃梗彷佛有千钧重,烫得我想尖叫。他在告诉我:你那点小把戏,我早就看透了,而且我比你玩得更好。

    「你……你……」我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那根樱桃梗掉落在吧台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嘲笑我的符号。

    「这只是巧合!」我声音拔高,有些歇斯底里,「很多人都会这个!」

    「是吗?」Ian笑了,这次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大男孩,「可是我只练了一个晚上哦。」

    一个晚上?

    为了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脏就开始狂跳。

    「为了能达到Leon哥的标准,我昨天回去买了一斤樱桃,舌头都练酸了。」他语气轻松,彷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眼神却深情得让人溺毙,「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无趣的小孩子。」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

    买了一斤樱桃?练了一整晚?就为了回应我一个无聊的挑衅?

    这份莫名其妙的认真,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那层坚硬的防护壳上,砸出了一条裂缝。

    「神……神经病。」我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背对着他,「我去後面拿冰块。」

    彻头彻尾的逃跑。

    我冲进後面的备料间,背靠在冰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跳出来一样。我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彷佛还残留着那个樱桃梗的触感,湿润丶微凉,却又滚烫。

    我捂住脸。

    Leon,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以为你是个玩弄人心的调酒师,结果人家是个拿手术刀的实习医生,剖开你的防御只需要一招。

    我在备料间里磨蹭了足足十分钟,直到阿宽探头进来问我是不是掉进制冰机里了,我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去。

    我以为经过刚才那一遭,Ian应该已经心满意足,或者至少会稍微收敛一点。

    但我错了。

    当我回到吧台时,发现Ian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低胸红裙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正拿着酒杯往Ian身上靠。

    「帅哥,一个人吗?」女人声音娇滴滴的,「我看你一直在喝闷酒,要不要姐姐陪你聊聊?」

    这在酒吧是常态。Ian这种长相乾净丶气质独特的极品帅哥,不被搭讪才是不正常的。

    按照常理,我应该感到高兴。有人帮我转移火力,我正好可以喘口气。

    但我没有。

    当我看到那个女人的手臂几乎要贴上Ian的肩膀时,一股无名的火气蹭地一下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我的客人。那是……我的猎物。

    我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冰桶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女人吓了一跳,Ian也抬起头看我。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但眼神冷得像冰,「这位客人已经有预约了。」

    「预约?」女人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Ian,「酒吧还有这种规矩?」

    「私人预约。」我咬着牙说道,目光死死地盯着Ian,这话是对他说的,「他在等他的……专属调酒师给他上课。」

    女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Ian,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又黏糊糊的气氛,最後没趣地耸耸肩走了。

    Ian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离开,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专属调酒师?」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Leon哥,你这是在……吃醋吗?」

    「吃你个大头鬼!」我恼羞成怒,拿起抹布狠狠地擦拭着他面前并不存在的污渍,「我是在维护酒吧秩序!还有,那杯曼哈顿你还喝不喝?不喝我就倒掉了!」

    「喝,当然喝。」Ian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这可是Leon哥特意为我调的,还附赠了那麽精彩的表演。」

    他又提那件事!

    我瞪了他一眼,决定闭嘴。多说多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尽量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只专注於手里的工作。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那种视线不像之前的灼热,变得更加温柔,像是一张绵密的网,安静地丶无声地将我包裹起来。

    凌晨两点。打烊的时间到了。

    最後一波客人离开,音乐声停止,酒吧里的灯光全部亮起,瞬间打破了那种暧昧的氛围,露出了满地的狼藉。

    Ian是最後一个走的。

    他喝完了那杯曼哈顿,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到我收拾完所有的酒瓶。

    「还不走?」我解开围裙,语气不善,「我们要关门了。」

    「我在等你。」Ian说得理所当然。

    「等我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我可没说要跟你去吃宵夜。」

    「外面还在下雨。」Ian指了指门口。

    我抬头看去,果然,门外依然是大雨滂沱。这鬼天气,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一样。

    「我有伞。」我从柜台下拿出我的折叠伞。

    「我没有。」Ian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的伞昨天丢在学校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雨夜。我知道我应该拒绝他,应该狠心地把他赶出去,让他自己淋雨或者叫Uber回去。

    但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刚才说「练了一整晚樱桃梗」时的样子。

    还有那枚戒指。

    「……啧。」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我这该死的心软。

    「走吧。」我拿起伞,没好气地说道,「顺路送你去捷运站,我顶多帮你到这。」

    Ian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小灯泡。他迅速背起包,乖乖地跟在我身後。

    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我撑开伞。那是一把黑色的双人伞,但对於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Ian很自然地钻进了我的伞下。

    我们靠得很近。这一次,不仅仅是手腕,我们的肩膀丶手臂,甚至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他比我高半个头,为了不让我淋湿,他甚至微微弯着腰,主动接过了撑伞的任务。

    「我来吧。」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温度依然滚烫。

    我想要抽手,但他握得很紧。

    「Leon哥的手是用来调酒的,不能着凉了。」他低声说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我们与世界隔绝开来。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充满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肥皂香。

    「Leon哥。」

    「干嘛?」

    「那个樱桃梗……」

    「闭嘴!不许再提樱桃梗!」

    「好,不提。」他轻笑了一声,「那我提另一个问题。」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也被迫停了下来。我们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幕洒在伞面上。

    Ian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昨天你说,乱撩别人是乐趣。」他微微低头,凑近我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句咒语,「那如果……我想让你只撩我一个人呢?」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雨声彷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眼底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占有欲。我突然意识到,这只小白兔不仅仅是想咬我一口,他是想把我整个人叼回窝里,藏起来。

    而更让我恐慌的是……

    在那一瞬间,面对这个危险的提议,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出拒绝的理由。

    那个被打结的樱桃梗,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死死地勒在了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骚话来反击,但最後,我看着他的眼睛,只挤出了一个字:

    「……滚。」

    声音很轻,一点气势都没有。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无力的挣扎,甚至是……撒娇?

    Ian笑了。他在雨夜中笑得灿烂无比,握着伞柄的手又紧了紧,将我更深地揽进了他的保护圈里。

    「遵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