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一家三口
轻纱半裹,女子薄被只盖在胸前一寸往上,青丝如瀑下,纤颈白皙,沿着锁骨沟壑深深。
他几乎瞬间挥上了帘子。
可就这么一刹那,铁衣到底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温窈。
那女子眼下的朱砂痣实在明显,便是在暗夜中也如蚊子血般,叫人难以忽视。
铁衣是个粗人,杀过女人,却没和女人睡过觉,今日这幅香艳画面更是头一遭。
他出去时明显不大高兴,有对自己直觉的错判,更有对失色那瞬的懊恼。
待宅邸重归寂静,又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一道暗门轻轻打开。
李嬷嬷扶着温窈走了出来。
将女使脸上的人皮面具撕开,又将早已服了安神汤的人抬下去,这才收拾完。
温窈心脏狂跳,“我就知道他不会死心。”
并非她有多聪慧,是人在面对自己熟悉的人或者东西,总会有一瞬直觉。
铁衣帮萧策办事,严谨只是基本准则。
李嬷嬷拧眉,“依奴婢对铁衣的理解,他大概率不会来了。”
“嬷嬷的主意简直绝妙。”温窈想到这点,忍不住讽笑,“他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害臊的一日。”
日后就该娶个妖媚的夫人,天天在家治他。
免得见一个女人就将人看的跟丧门星一般,自大蛮横什么都跟萧策学全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大概率会派人再守一些日子。”
就像那次渡口客栈,温窈都快逃出去了,硬生生被摆了一道。
果然如温窈所料,铁衣并未走远,在街口留了两人盯着宅邸。
这两人倒不会入内,只会在外边活动,只要他们小心谨慎些,就不会留下什么破绽。
因为这样的地方,铁衣不止怀疑了他们一个。
宋安青告诉她,“恒王妃说的有一样倒是没错,破绽越多,就越是叫人放松警惕,她布置了不止一处破绽,即便个个排查,东查几日,西查几日也要时间,等这些时日耗完,咱们也差不多离开了。”
温窈不知道恒王妃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上回跟自己说,她身份低微,教不了萧策什么,可在自己看来,她心思缜密。
有时候并非身世多贵重,才配的上睿智聪敏。
能在当初从下位者,变到后面与萧继平起平坐,再将他拉下,扶持萧策上位,帮萧策除奸,她不过是没有和寻常女子般温良贤淑地屈居后院,可不代表这就是件坏事,不配所谓的好女人品格。
……
彼时,宫内。
贤妃于一刻钟前发动,她怀这胎的心境比头胎好了不知多少,可这孩子却比萧启闹人百倍。
从孕初期开始便反应巨大,再到如今,不足月便要生了。
寝殿内间,女人的哭叫如刺一样扎进萧策耳内。
他不觉想起温窈产子那日,她是不是也这么痛,可他却食言了,不在她身侧。
温窈怨他,怪他。
总是出大事时将她丢在一旁,可这并非萧策本愿。
大抵是这世间,总是天不遂人愿,让他棋差一招。
不一会儿,铁衣归来,“回陛下,臣一个个瞧过去,确实都不是,但臣已经派了人日夜不停地守在各处。”
萧策略微沉吟,“知道了,段之衍在哪?”
“得知贤妃娘娘生产,小段将军先行回京,八百里加急,估摸着就这会了。”
刚说完,外面传来通传,“陛下,小段将军求见。”
“宣。”
来人风尘仆仆,一身甲胄未褪,胡茬横生,鬓发也带着淡淡的土色。
“不必行礼了,先去偏殿洗漱完再过来,朕在这盯着。”
段之衍一脸感激地谢恩,不一会儿,等他再回来时,里面的动静已然停了。
嬷嬷一脸喜笑颜开的出来,桃露站在前头,率先躬身行礼,“恭喜陛下喜获龙凤胎,龙凤呈祥乃是上极之兆,殿下公主定会佑西戎海晏河清,国运昌隆。”
“赏。”萧策目光落在里间,又沉沉吩咐,“传下去,贤妃为朕诞下后嗣有功,着晋为贵妃。”
众人纷纷谢恩。
萧策迈步进去前,侧头睨了眼段之衍,“随朕一同进去看看你姑姑。”
“是。”
此时,寝殿内的血腥气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菊花清香。
贤妃精神瞧着不错,见他们来了,正要请安,被萧策制止,“不必多礼。”
紧接着,下人们都被遣了出去。
贤妃笑着看向段之衍,“回来了?”
“臣不负娘娘所托,平安归来。”他唇色翻起些白皮,颤了颤。
“那本宫也算圆了你一个心愿,”她唇角的弧度扩大,将一只襁褓递了过来,“你抱抱她。”
段之衍看向里面包着的婴孩,粉嫩着两颊,睁眼时好似在看他,又好似看了一片虚无。
可下一瞬,她忽展笑靥,口边浮起晶软的的小沫泡,怯生生坠着,稚憨动人。
段之衍刹那红了眼。
往日沙场不苟言笑的人,这一刻倒是百炼钢成了绕指柔。
萧启不明所以地看着,晃了晃萧策的手,睁大着眼睛看着另一只襁褓,“父皇,为何皇妹这般爱笑,皇弟却总皱着眉,他才多小,哪来的烦心事呀?”
萧策看着眼前各自沉浸的一家三口,心闷涨的又酸又软。
……
翌日,礼部选了几个公主封号,和皇子的名字过来。
萧策抬眸扫去,没一个入眼的。
他一挥手,高德顺立刻极有眼色,“换。”
几批下去还是一样,礼部尚书都不觉开始擦额角的汗了。
当初大皇子出生,也没在选名上这般折腾啊。
须臾,萧策淡声道:“这几个字都不好。”
睿,煜,珩,可都是形容君子德器的好字,礼部尚书敢怒不敢言,“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赐教。”
片刻,萧策提笔,写了个字放到托盘上。
礼部尚书看到那个‘承’字时,心神大震。
萧承。
偏偏是这个承,承接的承,这是……暗示来日江山有承么?
礼部尚书被自己这个猜想震惊。
自来他们取名定字,是不会有明显深意的,因为此举不仅会惹怒陛下,还会招来合宫娘娘怨怼,除非是中宫嫡子才有这个待遇。
不等他细思极恐,萧策沉声道:“二殿下的小字等来日再取。”
毕竟,这通常都是由母亲给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