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也在帮你
温窈捏着那团纸,眯起眼,“那日我和谢大人在关雎宫的院中密聊,周围空旷,伺候的宫人都退远,就连凉亭的亭顶我也瞧了,根本容不下人。”
“可伯娘不知,我与他的对话到底还是让萧策听了过去,他早就知道宋家有张底牌,只是猜不出是谁罢了。”
“离宫之前,他最后一次诈我,我便反复回想究竟是哪步出了错,直到想起那日树上扑腾飞出去的一只鸟,即便对这个猜想有些荒谬,可到底多留了个心眼。”
因为那只鸟的羽毛实在漂亮,叫她只是惊鸿一瞥便记住了。
而今诈孟青染,则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测。
萧策麾下必然有专门训鸟的鸟雀司。
“这西戎陛下倒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叶氏有了盘算,“她方才手脚都被镣铐拷着,想必不是藏在皮肉上。”
温窈勾唇,叫来女使,“将她的嘴撬开。”
叶氏手底下的人训练有素,登时直接上去攥着孟青染下巴,不费吹灰之力便抬了起来。
温窈淡淡,“我虽不懂一些江湖门道,却也听说过有许多死士会将毒药藏在牙齿内,一旦出了意外,便服毒自尽。”
下一瞬,女使凑近,“娘子,这女的嘴里果然有甜味。”
叶氏眼神瞬间犀利冷然,“难怪了,用蜜蜡封着纸团,待要用时再将其舔化,的确是个隐秘之术。”
这个法子不算稀奇,可若配合鸟雀用起来,她的确是头一遭见。
斑鸠大抵是萧策专门养的信鸟,与信鸽不同,这玩意不仅能传信,还能带人寻地。
温窈抬手往下一翻,扒开鸟的腹羽,里边果然藏着数标,她眼前这只,正是第一百三十六只。
“在她嘴巴里面好好找找,保不齐不止一个。”
叶氏闻言撩起袖子,“我亲自来。”
寻了一番,果然侧边大门牙内还封了一只同样的纸团。
拿出来时,温窈都气笑了,她简直要服了萧策。
有朝一日,若两人能心平气和坐下时,她的确要向他好好讨教,这般犄角旮旯的法子,到底是怎么从脑子里想出来的。
将纸团置于灯烛上烧尽,温窈眼中有锐芒乍起,“三伯娘,我知道咱们该怎么离开汴京了。”
“我要回他一份大礼。”
……
宫内,寝殿中十分安静,恒王妃靠坐在软枕上,感受着蛊虫驻进血肉的跳动。
同生蛊。
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这条命和萧继彻底绑在了一起。
她生,他则生,她死,他亦然无法再活。
子蛊靠汲取人身上的精血用来供养母蛊,直到将她的毒性彻底熬掉。
门扉打开,一抹阴影落下时,她扫向门口。
萧策伸手,示意宫女将药碗递给自己。
短短几日,恒王妃看着他,瘦了,也憔悴许多,她莞尔,“我以为你不愿再来见我。”
萧策拿起勺子递到她唇边,默了默,“我不会这么做。”
恒王妃将药喝下,轻咳了声,“知道你还在怪我,但除了帮她,我也在帮你。”
萧策指骨攥起青白。
“傻子,”她手抬起,落在他肩上轻拍了拍,“一味的自以为是为人好,就算是好心也会办坏事,爱人就像放风筝,要有松有紧。”
恒王妃眉眼温柔,对他用尽十足的耐心,“有时候该让她去走自己的路,去经历风雨,而你要做的则是默默撑伞,不是建一座宫殿将人关起来,外面就不下雨了。”
一番话将萧策所有要脱口的质问温和地挡回。
她也在委婉的拒绝。
无论如何,温窈的下落是不会告诉他了,额娘是铁了心要送她回北朝。
“你也在对我用怀柔之策?”萧策喜怒不明地盯着她。
气氛微凝,恒王妃却不惧,只下结论,“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既不想把她当金丝雀豢养,要给她权位,也要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平白无故给出去,她不会在意,你也痛苦。”
“爱,是要放一个人去成长。”
几息后,萧策声音沉沉,“朕不认同。”
若有朝一日都快没命了,拿什么成长。
恒王妃有分毫想笑,她的孩子长大了,也同她耍起了官威。
“罢了,”她没什么精神地阖眸,“我这条命也就这样了,劝不了你多少,但总有一日,你会想通的。”
恒王妃摆明了要下逐客令。
可下一瞬,萧策却忽然看向门外,“进来。”
恒王妃秀眉微蹙,顺着他视线看去,奶妈抱着一只明黄色的襁褓,小步迈了过来。
“这是……”她的手忽然有些抖。
萧策这几日抱孩子已然十分熟练,将襁褓接过递给她,轻哂一声,“如今还觉得自己这条命就这样吗?”
奶妈在旁边看的大气不敢喘。
这分明是宸妃生的,可又记在了贤妃名下,这会更是妙了,竟然抱给了恒王妃。
外头之前都在传叔嫂有染,莫不是陛下要将皇子给恒王妃抚养,再将她纳入后宫?
奶妈被自己这个猜测生生惊吓住。
恒王妃不看儿子面,看孙子面,她体弱抱不动孩子,只用手轻轻落在他脸上抚了抚,刹那顿时红了眼眶。
萧策出生时,她生活一团乱,从未好好看过他。
后面许多年后,就连她也记不清当初的模样了。
恒王妃自觉此生命运对她过于残忍,她于六亲总是缘浅,而今竟也有了孙儿。
“快,抱过去些,我看几眼就够了,别将病气过给了孩子。”
萧策难得软下嘴宽慰人,“好好养身子,好好活着,日后我就多带他过来瞧你。”
“往后得闲了,再陪他读读书写写字。”
把曾经她觉得亏欠自己的,都补在这个孩子身上。